第41章 一份过于正常的档案
回到家时,天光已经大亮。
孟西感觉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双腿像是灌了铅。她把猫包往沙发上一扔,自己则以一个完美的“大”字形姿势,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上。
“不行了……我要不行了……”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梦呓般的呻吟,“两个功德点……换了两个馒头……我感觉我快要升仙了,是累升仙的……”
“出息。”煤球从猫包里优雅地跳了出来,踱步到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地府的入门级KPI就把你累成这样,以后要是碰上什么千年老鬼、跨国作案的邪教,你岂不是要当场投敌?”
孟西从枕头里抬起一只眼睛,有气无力地看着它:“老板,我的报销……三百块钱的蛋糕,你说的公司福利……”
“记着呢。”煤球用爪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断气的宠物,“下个月你的猫粮预算,我特批从普通国产系列,升级为进口深海鱼系列。三百块,够你吃一个月的顶配猫粮了,还不谢恩?”
“我……”孟西想说点什么,但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市刑警大队,队长办公室。
时钟的指针已经划过凌晨三点,但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姜珩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白板上的两份案卷。
一份是“林小雨遇害案”,另一份是刚刚结案的“外卖员赵宇交通意外事故”。
两起案件,从性质到手法,都毫无关联。
但白板的正中央,一个名字被他用红色的马克笔圈了起来,并用箭头同时指向了两份案卷。
——孟西。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逻辑严密的思维体系里。
在林小雨的案子里,她以“匿名举报人”的身份,提供了两个堪称“神启”的关键线索,直接将尘封三年的悬案带入了快车道。
而在赵宇的案子里,交通意外本身很简单,肇事司机也已归案。但蹊跷的是,事故的第二天,交警队就接到了死者家属的反馈,说有一个自称死者同事的女孩,在凌晨时分,替死者补送了一个生日蛋糕给了订单的收货人——一位独居老人。
家属对此一无所知,也联系不上这位“同事”,只是觉得奇怪又感动,特地跟警方提了一嘴。
这个信息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负责记录的警员,恰好参与了林小雨的案子,对“孟西”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他下意识查了一下,送蛋糕的女孩,留下的名字正是孟西。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绝不是。
姜珩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调取了蛋糕店和幸福花园小区的监控,画面清晰地证实了,那个在凌晨奔走,只为完成一个逝者承诺的女孩,就是孟西。
她是怎么知道赵宇有这么一个心愿的?她是怎么知道那个蛋糕是要送给谁的?
难道她还能……跟死人聊天不成?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他掐灭。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一名人民警察,他绝不相信这些牛鬼神蛇的东西。
可现实的疑点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警务内部系统的查询页面,输入了“孟西”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屏幕上,女孩的资料弹了出来。
一张证件照,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眼神清澈,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刚出校门的邻家女孩。
姓名:孟西。
年龄:22岁。
学历:申城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学士。
家庭背景:父亲,孟建军,某三线城市国企职工;母亲,刘芬,普通会计。家庭关系简单,家族三代以内无任何犯罪记录。
社会关系:朋友不多,同学评价“性格内向,有点宅”。
一份干净到堪称“无聊”的履历。
姜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越是普通,就越是反常。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文学系女孩,怎么会跟这些血腥的案件扯上关系,还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他不死心,利用职权,将查询范围扩大,开始翻查更久远、甚至已经归档的户籍信息。
鼠标滚轮飞速滑动,一页页泛黄的扫描件闪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在一份几十年前的手写户籍登记表上,属于孟西曾祖父的那一栏。
姓名:孟长青。
职业:农民。
但在表格最末尾的“备注”栏里,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
“本村名人,人称‘孟神仙’,为十里八乡有名的道士,兼理红白喜事,颇有声望。”
道士?
姜珩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凑近屏幕,反复确认着那两个字。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依旧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道士”这个身份,给了他一个全新的、可以勉强纳入逻辑体系的解释方向。
比如,遗传?
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对环境异常敏感的基因,通过代代相传,留在了孟西的身上?让她拥有了远超常人的直觉和共情能力?
又或者,是某种家族传承的、类似于心理侧写的特殊观察技巧?
这些听起来玄之又玄,但比起“通灵”,至少更沾着点“科学”的边。
姜珩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立刻申请调取了孟西近一周的手机信号轨迹图。
当那张错综复杂的地图出现在屏幕上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轨迹图显示,就在昨天夜里,孟西的活动路线诡异得令人发指。
午夜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她一个人,在市民公园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凌晨两点半,她在赵宇出车祸的十字路口短暂停留。
凌晨三点,她出现在二十四小时蛋糕店。
凌晨三点半,她到达幸福花园小区,也就是王秀兰老人的住处。
整个路线,完美地串联起了外卖员赵宇的最后执念。
姜珩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看着屏幕上孟西那张清秀无害的脸,和那份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履历,再对比那张诡异的行动轨迹图,一种强烈的矛盾感和探究欲,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孟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纸上谈兵终究是雾里看花。
他需要亲眼去见证。
姜珩拿起手机,拨通了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小赵的电话。
“小赵,明天一早,你取消所有安排。我有一个特殊的、绝对保密的任务要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