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队长，组织决定让你专业撞鬼

市刑警大队，深夜。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但姜珩的眉心，却拧得比麻花还要紧。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空白的行动报告。光标在标题栏下孤独地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词穷。

报告主题：《关于目标人物孟西夜间异常行为的跟踪监视报告》。

内容该怎么写？

“经本人亲自跟踪，发现目标孟西于深夜前往申城大学情人坡。在确认四周无人后，目标开始对着一张空石凳发表长达十五分钟的激情演说，内容涉及情感纠葛、人生哲理以及对麻辣烫的热爱。经当面质询，目标声称其正在排练一出名为《等待戈多的续集》的话剧。该剧本经核查，不存在。”

“结论：目标精神状态疑似不稳定，或拥有极强的、藐视唯物主义世界观的即兴表演能力。”

姜珩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份报告要是交上去，他怀疑自己会和那个叫孟西的女孩一起，被打包送去市精神卫生中心，进行一次深入友好的交流。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刑警，抓过的犯人能坐满一个电影院，审过的奇葩能组一个马戏团。他自认为见多识广，心志坚定。

可孟西的出现，就像一个程序员遇到了一个无法用“if-else”来判断的BUG，让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理性，全面崩盘。

他宁愿相信自己那天晚上活见鬼了，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正常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女孩，会编造出如此拙劣又离谱的谎言来敷衍一名刑警队长。

这简直不是在敷衍，这是在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珩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局长秘书沉稳的声音：“姜队，局长请您过去一趟。”

这么晚了？

姜珩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难道我跟踪一个女大学生的事情败露了？

怀着一丝忐忑，他来到顶楼的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的周局长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来了，坐。”周局长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嘶哑。

“局长，您找我？”姜珩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周局长转过身，将几份文件扔在茶几上。“看看吧，这一个月的怪事。”

姜珩拿起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第一份，城西某小区，连续一周发生入室盗窃，但失主家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痕迹，监控也只拍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第二份，城南高架桥，多名司机报警称深夜看到一个白衣女人在桥上飘，造成了三起追尾事故。交警调取监控，却什么都没拍到。

第三份，市中心医院太平间，守夜人报告说尸体自己换了位置，吓得当场辞职。

……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科学无法解释的诡异。

“这些案子，都没头绪。”周局长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如炬，“基层报上来的报告，千篇一律的‘正在调查’。我知道，不是他们不尽力，是这些事……超出了我们的常规认知。”

姜珩沉默着，他知道局长在等他说点什么。

“我这里……”他斟酌着词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也有一个案子，或者说，一个人。林小雨的案子，就是她提供的线索。但线索的来源，她一直用‘直觉’、‘感应’这类词来搪塞。”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那晚的事情说出来，尽管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前天晚上，我跟踪她，发现她……在跟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他说完，已经做好了被局长当成神经病训斥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周局长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姜啊，”他拿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这个世界，可能要变天了。”

“上面传达了些精神。”周局长压低了声音，“不止我们申城，全国，乃至全世界，近半年来，这类‘非常规事件’的报告数量，上升了百分之三十。有专家提出了一个理论，叫什么……‘能量潮汐’。”

姜珩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词，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不，是见过。在小赵那份被他锁起来的、关于孟西的调查报告里，就有“灵气复苏”的推测。

当时他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时代在变，我们的思想和手段，也要跟着变。”周局长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不能再把这些线索当成封建迷信或者精神病人的呓语了。有些东西，你越是否认它，它就越有可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造成更大的危害。”

“所以，局里研究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试点运行。”

周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递给姜珩。

“‘特殊线索分析组’。专门负责甄别、研究、处理这些无法用常规刑侦手段解释的案件和线索。人员编制……暂时就你一个组长。”

姜珩看着那份任命文件，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权力，而是一块滚烫的山芋，上面还淋满了芥末油。

“为什么是我？”他艰难地问。

“因为你是第一个，敢把‘见鬼了’这种事写进工作笔记里的人。”周局长半开玩笑地说道，但眼神却很认真，“你接触过，你怀疑过，但你没有直接否定。这就够了。这个小组需要一个头脑清醒，但又敢于接受新事物的带头人。”

“人手和设备，你可以自己申请。经费方面，局里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你的第一个任务，”周局长指了指姜珩的笔记本，“就是搞清楚，你那个‘线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真的有特殊能力，还是一个更高明的骗子。如果是前者，我们要争取她成为我们的‘顾问’。如果是后者，就要挖出她背后的组织。”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姜珩的脚步都有点发飘。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从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一夜之间，被提拔成了“降妖除魔第一人”。

这算什么？专业对口，然后专业撞鬼？

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姜珩打开了档案柜，从最深处，找出了那份被他命名为“孟西”的绝密档案。

他抽出那张薄薄的A4纸，上面是孟西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一点点没睡醒的迷糊，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却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把他，乃至整个警局的认知体系，都搅得天翻地覆。

特殊线索分析组……组长……

姜珩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复杂的弧度。

“孟西……”他低声自语，“看来，我们以后要经常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