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熟悉的陌生气息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湖畔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孟西一个激灵，也吹散了她脑中数钱的快乐幻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姜珩的脸上没有了警察的审视，没有了面对罪犯的冷酷，只剩下一个普通人在认知边界被强行拓宽后的迷茫与探求。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重新建立认知体系的解释。”
这句话的分量，比刚才那十万块现金还要沉重。
孟西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离谱的借口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场头脑风暴。
“老板！怎么办？摊牌吗？告诉他我是地府预备役，你是不知名神仙的宠物，我们正在组队打怪升级？”
“然后让他把我们一起送进精神病院吗？”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冷冷响起，“稳住。对于这种刚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一年级新生，不能讲得太复杂。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孟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中了彩票的神棍。
“姜警官，你相信……信息吗？”
“信息？”姜珩眉头微蹙，这个词把他从玄学的领域拉回了熟悉的科学范畴。
“对。信息。”孟西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哦不，是转述煤球的“官方解释”，“你可以把一切都理解为信息。我们的记忆是信息，情绪是信息，甚至……生命本身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信息集合。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强烈的怨恨、执念，这些‘信息’会变得非常‘重’，重到可以脱离载体，甚至‘印刻’在周围的物体上。”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铜片。
“那面镜子，就是一个储存了几百年‘负面信息’的硬盘。刘国栋的家族，就是一代代在读取这个‘损坏文件’的可怜人。而我……”她顿了顿，给自己安上一个听起来很酷的头衔，“我的工作，可以看作是一个‘数据清理师’，或者说，‘系统重装工’。我做的，就是与这段被困的‘信息’沟通，完成它的‘最终指令’，然后……格式化。”
这套融合了IT术语和唯心主义的理论，让姜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全盘接受。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块普通的碎片，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非同寻常的冰冷质感。
“格式化……”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更深的困惑。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荒谬，却诡异地串联起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它给了他一个可以暂时安放自己破碎世界观的逻辑台阶。
“我们回去吧。”姜珩最终没有再追问，他将那块碎片收进口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孟西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波澜，“今天的事，我会写一份……特别的报告。”
孟西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最高难度的论文答辩。
回到那间小小的地下室工作室，气氛有些微妙。
姜珩没有立刻离开，他只是靠在门边，看着孟西把那两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眼神复杂。
孟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咳一声：“那个……姜警官，要喝水吗？”
姜珩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了从背包里跳出来的煤球身上。
就在这时，孟西想起了自己刚才顺手牵羊的“战利品”。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不规则的厚实铜片，放在手心打量。
“老板，你看，就是这个……”
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蹲在桌角假寐的煤球，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它那对碧绿的猫瞳瞬间缩成了两条竖线，死死地盯住了孟西掌心的铜片。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几乎是扑到了孟西的手边。
它的动作不再有平时的优雅和慵懒，反而带着一种孟西从未见过的急切和……困惑。
它没有去碰铜片，只是把鼻子凑得很近，反复地嗅闻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声音，全身的毛都微微炸起。
“老板？”孟西在脑中试探着呼唤。
“这个气息……”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不再是往日的毒舌和傲慢，而是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迷茫，“这个气息……好熟悉……非常熟悉……”
它伸出爪子，肉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铜片的边缘，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仿佛被烫到一般。
“我想不起来……”煤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痛苦的意味，“我应该认识它！它很重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的记忆里，好像有一块被锁住的地方！”
孟西看着眼前焦躁不安的黑猫，心中一紧。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无所不知、永远一副“愚蠢的人类”表情的煤球吗？
它像一个失忆的人，在街角遇到了曾经的至亲，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和大脑一片空白的痛苦，交织在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煤球？”
姜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也察觉到了猫的异常。
孟西心里一惊，赶紧把铜片收回口袋，然后一把抱起煤球，强笑着解释：“没事没事，它就是……看到亮晶晶的东西比较兴奋，老毛病了。”
煤球在她的怀里挣扎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孟西的口袋方向。
姜珩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戳破她拙劣的谎言。
他站直了身体，走到门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
说完，他拉开卷帘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
门被关上，工作室里再次只剩下孟西和煤球。
孟西把煤球放到桌上，重新拿出那块铜片。
“老板，你还好吗？”
煤球没有回答。它只是用头，轻轻地、反复地蹭着那块冰冷的铜片，眼神里是孟西从未见过的脆弱与依恋。
孟西看着这一幕，再看看桌上那两叠厚厚的现金。
她忽然觉得，这赚来的第一桶金，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她似乎一脚踏入了一个更深的旋涡，而旋涡的中心，就是这只每天睡在她枕边，吃着她买的小鱼干，却拥有着她完全无法想象的过去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