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必特意,随缘
夜晚的大学城,比白天更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路灯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或拎着夜宵,欢声笑语,充满了青春的荷尔蒙。
孟西骑着她的小电驴,穿梭在人群中。晚风吹起她的头发,背包里的煤球不安分地动了动,把头从拉链缝里探出来,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老板,你说那个西北方向的碎片,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孟西压低声音,对着背包说话,看起来像在用蓝牙耳机打电话。
白天那幅由光芒构成的地图,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那是一种比任何游戏CG都要震撼的体验,一种真正触及世界里侧的悸动。
“谁知道呢?”煤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一贯的懒洋洋,“可能是块石头,也可能是个夜壶。神器的碎片,脾气都很古怪。”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找?”孟西有点迫不及待,感觉自己像是被选中的勇者,即将踏上屠龙的征途。
“急什么。”煤球用爪子挠了挠她的后背,“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现在的功德值,连个新手保护罩都撑不起来,去了西北就是给人送人头。再说,这种事讲究一个‘缘’字。”
它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说道:“不必特意为之。缘分到了,它自己会送上门来。缘分未到,你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你现在的任务,是把眼前这些会走路的‘经验包’处理好,多赚点功德,顺便……多赚点小鱼干的经费。”
孟西撇了撇嘴。绕了半天,最后重点还是小鱼干。
不过,煤球的话也让她冷静了下来。是啊,自己现在就是个刚出新手村的菜鸟,连技能都没点满,就想着去挑战最终BOSS,确实有点不自量力。
“行吧,那就先处理眼前这个‘复读机’。”孟西调整好心态,拧动电门,小电驴欢快地朝着男生宿舍楼驶去。
晚上十点整,孟西准时出现在了七号宿舍楼下。
王乐早已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顶着黑眼圈、神情紧张的男生。他们看到孟西,就像看到从天而降的救兵,眼神里闪烁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光。
“大师,您来了!”王乐快步迎上来。
“嗯。”孟西从容地点点头,从车上下来,顺手把背包里的煤球抱在怀里,力求把高人风范做足。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奇地看着煤球:“大师,这……这也是法器?”
煤球给了他一个“你才是东西”的眼神。
“这是我的助手。”孟西一本正经地解释,“它对某些……特殊的能量波动,比仪器还灵敏。”
几个男生不明觉厉,纷纷对煤球投去敬畏的目光。
在王乐的带领下,孟西走进了宿舍楼。宿管阿姨在值班室里看着报纸,对他们这群晚归的人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楼道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一楼到六楼,都还能听到各个宿舍里传出的游戏声、谈笑声,充满了生活气息。可一踏上通往七楼的楼梯,空气仿佛瞬间就变了。
死寂。
一种粘稠的、压抑的死寂。
七楼的走廊比下面几层要昏暗许多,声控灯明明灭灭。长长的走廊两侧,宿舍门都关得紧紧的,连一丝光亮和声音都透不出来,仿佛里面住的不是活蹦乱跳的大学生,而是一群提前进入冬眠的动物。
“就是这里了。”王乐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东西,“我们平时晚上都不敢出宿舍门。”
孟西抱着煤球,缓缓走在走廊上。
“怎么样,老板?”她在脑中问。
“阴气很淡,但是很‘粘’。”煤球评价道,“像一块嚼了很久、已经没什么味道的口香糖,被人吐在了地上,然后被无数人踩过,深深地嵌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恶心,但没毒。”
这个比喻……真是清新脱俗。
孟西打开了“阴眼”,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色。她仔细地观察着走廊的地面,果然看到了一串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
那是一双高跟鞋留下的脚印,从走廊的最东头,一直延伸到最西头。脚印很模糊,像水汽凝结的痕迹,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怨气。
就在这时,旁边一间宿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脑袋探了出来,紧张地问:“王乐,这就是你请来的大师?靠谱吗?怎么还带了只猫?”
“别胡说!”王乐赶紧呵斥,“这是大师的助手!”
孟西转过头,对着那道门缝,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很专业、很和善的微笑:“放心,问题不大。你们都回屋待着,十二点以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似乎给了这些被折磨已久的男生们一丝信心。几道门缝后的脑袋,都默默地缩了回去。
勘察完毕,孟西在走廊中间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她的“专业道具”。
一个画着太极八卦的罗盘,指针一放上去就开始疯狂旋转,跟个电风扇似的。
一叠黄色的符纸,她像模像样地抽出一张,夹在指间,嘴里念念有词,结果符纸被楼道的穿堂风吹跑了。
还有一瓶号称是“黑狗血”的朱砂液体,打开盖子,一股劣质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煤球蹲在一旁,用爪子捂住了脸,一副“我不认识这个蠢货”的表情。
孟西尴尬地把道具都收了回去,干咳一声:“好了,前期准备工作完毕。现在,就是等待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彻底熄灭了。整条走廊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光。
孟西靠着墙,抱着煤球,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02:59。
几乎就在时间跳到这一分钟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一直呜呜作响的穿堂风,也戛然而止。
煤球在她怀里动了动,睁开了假寐的眼睛。
“来了。”
孟西屏住了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哒。”
一声清脆的、一下一下敲击在心脏上的声音,从走廊的最东头,清晰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