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偶像的崩塌
“陈……陈启明教授？”
王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池塘，在小小的宿舍里激起了千层浪。
空气凝固了。
那二十多个刚刚还在为破案线索欢呼雀跃的男生，此刻全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汇聚成一种荒诞的茫然。
陈启明教授。
这个名字在他们学校，尤其是文学院，几乎等同于一个传奇。
他是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是学术界的明星，他的公开课场场爆满，连过道都坐满了人。他风度翩翩，谈吐风趣，是无数学生心中灯塔一般的存在。
然而现在，屏幕上那冰冷的白纸黑字，却将这个光芒万丈的偶像，与一桩二十年前的悲剧，一桩卑劣的剽窃行为，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男生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是陈启明教授的铁杆粉丝，“这一定是巧合！同名同姓呢？或者，或者李老师也指导过他，这很正常！”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个相对冷静的男生就幽幽地开口了：“你看发帖时间，还有那篇纪念帖的内容。李老师在教学竞赛前三天丢了最重要的教案，然后陈启明就用相似的课题拿了一等奖，一周后李老师自杀……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那最后一丝侥幸。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理想和现实的剧烈碰撞，让这些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复杂与残酷。他们崇拜的偶像，很可能是一个踩着恩师尸骨上位的窃贼。
“人渣……”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亏我上学期还为了抢他的课，半夜十二点守在电脑前……”
“我的天，我毕业论文的导师就是他……”
信仰崩塌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真是一出精彩的伦理剧。”煤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漠，“人类总是热衷于塑造神，然后再亲手把他打碎。几千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孟西没有理会它的毒舌。她看向王乐，这个名义上的雇主。
王乐的脸色苍白如纸，他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孟西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李悦老师的执念，就是那份被偷走的教案。她二十年来夜复一夜地在走廊里徘徊，就是在找它。想让她安息，我们就必须把那份教案找到，物归原主。”
“可……可教案在陈教授那里啊！”王乐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怎么可能从他手里拿到？去跟他要吗？他会承认吗？”
“报警呢？这是盗窃！”一个男生提议。
“怎么报？”孟西反问，“跟警察说，我们怀疑二十年前的一桩自杀案，可能跟现在的知名教授有关？证据呢？就凭一篇十几年前的论坛帖子？警察会立案吗？”
众人再次沉默。他们都明白，这件事根本无法摆在明面上来。陈启明如今的地位，让他拥有了天然的保护层。任何没有实证的指控，都会被当成是恶意诽谤。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一个男生不甘心地说，“那李老师也太冤了！陈启明这个伪君子，就让他一直风光下去？”
宿舍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愤怒。
“所以，我们不能用常规的方法。”孟西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既然是李老师的遗物，那我们把它‘拿’回来，合情合理。”
她特意在“拿”字上，加重了读音。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王乐的眼睛猛地睁大：“大师，您的意思是……去偷？”
“说‘偷’多难听。”孟西纠正道，“我们是物归原主，是执行正义。这叫‘取’。”
“这……”男生们面面相觑，这个提议太过大胆，让他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不然呢？”孟西摊了摊手，“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是想继续忍受每晚的高跟鞋奏鸣曲，直到精神衰弱被劝退？还是想鼓起勇气去跟陈大教授对质，然后被他以‘扰乱教学秩序’的名义记个处分？”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这些学生的痛点和软肋上。
“干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这个声音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团火。对伪君子的愤怒，对李老师的同情，以及对自己处境的担忧，交织在一起，最终压倒了对校规和权威的恐惧。
“对！干了！把李老师的东西拿回来！”
“不能让这种人继续当我们的老师！”
“算我一个！”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孟西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群众基础有了。
“本座就知道，你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家伙。”煤球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不过，你打算怎么做？你知道他家在哪吗？你知道教案放在哪吗？”
“我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孟西在脑中回答。
她看向众人，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光有热情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她俨然一副行动总指挥的派头，“现在，我需要情报。”
“第一，陈启明的家庭住址。他这种级别的教授，学校应该有分房，就在校内。”
“第二，他的生活习惯。他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出门，家里有没有其他人。”
“第三，他家的房屋结构图。最好能搞到，方便我们规划路线。”
“这些能搞到吗？”孟西看着王乐。
王乐和其他几个文学院的学生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大师！”一个男生拍着胸脯保证，“陈启明下周要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学术会议，这事全院都知道！他老婆孩子在国外，常年一个人住！至于住址和房屋结构图，我们有同学在后勤处实习，想办法能弄到！”
孟西的眼睛亮了。
天时，地利，人和。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拍了拍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很好。你们负责提供所有情报，剩下的，交给我和我‘助手’。”
她指了指桌上一直冷眼旁观的煤球。
煤球配合地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洗了把脸，那姿态，仿佛在说：一群凡人，还得靠本座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