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顾问小姐的KPI

孟西是被一阵压抑的、嗡嗡的议论声和食物的香气吵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市局办公室那片泛黄的天花板。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烟草味和血腥味的黑色外套。

是姜珩的。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整个重案组的办公室里，所有警察，无论男女，都在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种……类似于看待“在世神仙”的崇拜。

“孟……孟顾问！您醒了！”

离她最近的小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里还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脸上洋溢着无比热情的笑容。

“您饿了吧？我跑了两条街给您买的城南记的皮蛋瘦肉粥，还有他们家的招牌小笼包，都还是热的！您快趁热吃！”

孟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前天，这位小赵警官看她的眼神还像是看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谢谢……”孟西有些局促地接过饭盒。

“谢什么！应该的！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小赵激动得搓着手，“姜队都跟我们说了，要不是您，那四个受害者……就真的回不来了！您简直就是……就是……当代女侠！”

他搜肠刮肚，最后憋出了一个自认为很贴切的词。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压抑的笑声。

“咳咳。”

姜珩从门外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警服，额头上的纱布和手臂上的绷带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硬汉。

他一出现，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都围着干什么？没事做了？”他瞪了小赵一眼。

小赵嘿嘿一笑，麻利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珩走到孟西面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结案报告。”他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孟西打开文件，只见上面写着：经缜密侦查，我局成功打掉一个以刘振华为首的、利用新型致幻剂和全息投影技术进行非法拘禁、制造社会恐慌的犯罪团伙。行动中，因现场煤气管道老化泄露，嫌疑人刘振华引燃气体自焚，证据焚毁……

孟西看得眼角直抽抽。

全息投影、煤气泄露、团伙……这想象力，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怎么样？”姜珩看着她，一脸严肃地问，“够不够‘科学’？”

“挺科学的。”孟西憋着笑，点了点头，“就是委屈那个煤气管道了，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姜珩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没办法。总不能写我们和一个活在镜子里的民国老鬼打了一架，最后我用头把镜子撞碎了才救出人质。”

他说得轻描淡写，孟西却听得心里一紧。她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纱布，那道伤口，是为了救人留下的。

“上面能信？”

“结果是好的，四个受害者都醒了，虽然对失踪期间的事完全没记忆，但身体各项指标正常。这是最大的证据。”姜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至于过程……有时候，真相是什么样，并不重要。”

这起震动全市的连环失踪案，就以这样一种荒诞又无奈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公寓，孟西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她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背包里的煤球自己拉开拉链，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喵。（总算回来了。那鬼地方的阳气，快把本座的毛都熏焦了。）”它嫌弃地抖了抖乌黑发亮的皮毛。

孟西闭着眼，连跟它斗嘴的力气都没有。这一趟经历，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和体力。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放在茶几上的那枚鬼差令，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孟西和煤球同时被惊动，齐刷刷地看向那块小木牌。

只见木牌表面，那个古朴的“敕”字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紧接着，一道金光从令牌中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块类似手机屏幕的光幕。

光幕上，一行行古朴的篆体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浮现。

【地府人事部·功德司·嘉奖通报】

【事由】：关于候选人孟西（编号：丙字7754号）在“镜妖”事件中的表现评估。

【评定】：候选人孟西，于人间甲子年庚子月，主动介入“镜妖害人”一案。任务期间，不畏艰险，智勇双全，成功锁定并捣毁镜妖巢穴。原定任务指标为解救一名受害者，实际超额完成，共计解救四名受害者生魂，并协同凡人执法者，将主犯镜妖之残魂擒获，避免其继续为祸人间。

经功德司核算，此次任务累积功德：一百二十点。

【结论】：候选人孟西，功德累积已达“一级鬼差”晋升标准。即刻生效。

【备注】：侍宠煤球在此次任务中表现尚可，望再接再厉。

通报的最后，还盖着一个硕大的、朱红色的“判官玉明书”的印章。

孟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篇半文半白的通报，半天没说出话来。

地府……还挺正规的，跟考公似的，还有KPI考核。

“喵！（什么叫表现尚可？！）”煤球先炸了，它指着光幕上那行小字，气得浑身发抖，“（本座上蹿下跳，出谋划策，最后还亲自下口咬住那老鬼的残魂！就换来一句‘尚可’？！这帮官僚！玉明书那家伙是不是公报私仇？！）”

它对自己的评价显然非常不满。

孟西没理会它的抓狂，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句“一级鬼差晋升标准”上。

话音刚落，那块光幕便化作点点金光，尽数涌入了鬼差令中。

小小的木牌瞬间变得滚烫，表面的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古朴的木质上，渐渐浮现出更加繁复、玄奥的银色丝线，围绕着中心的“敕”字，构成了一幅精美的、类似法阵的图案。

一股新的信息流，顺着孟西与令牌的联系，涌入了她的脑海。

【恭喜晋升一级鬼差。】

【新能力解锁：镇魂铃。】

【能力说明：可以精神力催动，发出一道无形音波，对灵体造成震慑、眩晕效果。效果强弱与自身精神力及对方怨气等级相关。】

镇魂铃？

孟西心念一动，试着调动起体内那股微弱但精纯的力量，集中精神，对着客厅里的一盆绿萝，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响。”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风铃轻响的声音，突兀地在客厅里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物理世界，而是直接回荡在她的脑海和灵魂深处。

客厅里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叶片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集体萎靡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恢复过来。

“喵。（威力不错，能把一盆绿植吓得当场休克。下次可以试试对着蟑螂，看它会不会当场去世。）”煤球跳上沙发扶手，一脸“本座早就知道”的表情。

孟西没理它的毒舌，正沉浸在新能力的喜悦中，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姜珩。

“喂？”

“醒了？报告我交上去了。”电话那头，姜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嗯，上面怎么说？”

“上头虽然一头雾水，但结果是好的，也就没多问。”姜珩顿了顿，“医院那边刚来电话，四个受害人精神状态都很好，就是对失踪期间的事完全没印象，跟做了个长梦一样。家属们都在感谢我们，说我们是神探。”

“是神探，不过是女神探的‘顾问’。”孟西开着玩笑。

电话那头传来姜珩一声低沉的笑。

“好好休息。”他说，“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孟西握着已经变得温润的鬼差令，看着窗外恢复了宁静的城市，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一级鬼差。

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