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废车场的怨灵
打车到了城西,再往里走了快两公里,孟西才终于看到那片废弃汽车场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腐败物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巨大的铁丝网围起了几十亩地,里面堆满了层层叠叠、形态各异的报废车辆,像一座由钢铁和悲剧构成的巨大坟场。
已经是下午,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但阳光照在这里,似乎也被那股萧索死寂的气息吞噬了,没有半点暖意。
孟西拉了拉背包,根据姜珩发来的地图,绕到一处铁丝网的破口,钻了进去。
“喵。(这鬼地方,比地府的犄角旮旯闻起来还糟糕。)”
背包里的煤球发出了嫌弃的抱怨。
“上班时间,严肃点。”孟西小声回了一句,同时握紧了挂在拉链上的鬼差令。
令牌入手冰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感应,像指南针一样,指引着她往车场的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堆积的车辆越是破败。有的被撞得面目全非,有的被烧得只剩骨架,每一辆车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灾难。
孟西穿行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兽笼。
走了大概十分钟,鬼差令的寒意越来越明显。孟西停下脚步,她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辆被压在最底下的黑色轿车。
那辆车的前半部分已经完全凹陷进去,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驾驶座上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就是这里了。
张涛的“棺材”。
孟西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给自己壮了壮胆。
“喵。(找到了就快点动手,别磨磨蹭蹭的。本座还等着回家看动画片呢。)”煤球催促道。
“我这是在观察敌情。”孟西嘴上强撑,心里却在打鼓。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黑车,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怨毒、不甘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涛。”孟西试探着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是地府的鬼差,奉命带你归案。”
没有回应。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废铁时发出的“呜呜”声。
孟西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她左手边一辆面包车的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张扭曲的人脸,对着她狞笑了一下,然后瞬间消失。
孟西心里一惊,立刻转头看去,但那里空空如也。
紧接着,她右后方一辆卡车的反光镜上,又映出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叮叮……当当……”
四面八方,不断有小石子或螺丝帽被无形的力量弹起,砸在车身上,发出杂乱的、扰人心神的噪音。
“喵!(这混蛋在耍你呢!)”煤球在脑中提醒,“(他在利用这里的金属反光制造幻影,想把你搞糊涂!)”
孟西立刻明白了。这个张涛,比她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她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那些视觉和听觉上的干扰,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鬼差令的感应中。
阴气的源头……没有动。
还在那辆黑车里!
孟西猛地睁开眼,不再犹豫,大步朝着那辆车走去。
“别躲了,我找到你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辆被撞毁的黑车里,猛地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怨气。驾驶座上,一个半透明的、穿着带血衣服的男人身影,缓缓浮现出来。
正是张涛。
他的魂体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双眼赤红,脸上满是暴戾和怨毒。
“地府?鬼差?”张涛的魂体发出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我没犯法!是那个骑电瓶车的自己撞上来的!我凭什么要死?该死的是他!”
他死到临头,还在为自己肇事逃逸的行为辩解。
“是非对错,自有地府审判。你的阳寿已尽,跟我走吧。”孟西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
“走?我哪也不去!”张涛的魂体突然变得狂暴起来,“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都该死!都给我去死!”
他怒吼一声,化作一道黑风,猛地从车里冲了出来,直扑孟西!
那股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孟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冰冷的卡车迎面撞上,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而张涛的魂体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一只由黑气构成的利爪,狠狠地抓向她的面门!
“喵!(蠢货!用你的铃铛!)”
煤球的咆哮声如同当头棒喝。
孟西瞬间惊醒,她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精神力,灌注到鬼差令中。
“叮——!”
一道无形的、清脆的铃声,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道铃声对物质世界没有任何影响,但对于灵体来说,却不亚于一声灵魂深处的炸雷。
正处于攻击状态的张涛,魂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他脸上狂暴的表情瞬间凝固,赤红的双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整个半透明的身体剧烈地闪烁起来,像一个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有用!
孟西心中大喜,她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鬼差令对准了张涛。
“收!”
令牌上,那个银色的“敕”字猛地亮起。
一条由金色光芒组成的锁链,从令牌中闪电般射出,精准地缠绕住了动弹不得的张涛。
“啊——!”
张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终于从“镇魂铃”的效果中挣脱出来,但为时已晚。金色锁链上附带的地府威能,让他感觉自己的魂体正在被烈火灼烧。
他疯狂地挣扎,怨气翻涌,试图挣脱束缚。
“还想跑?”
孟西咬紧牙关,加大精神力的输出。金色锁链猛地收紧,强行将张涛的魂体往令牌的方向拖拽。
“不……我没错……我不想死……”
张涛发出绝望的哀嚎,但无济于事。在鬼差令的力量面前,他这点怨气根本不够看。
最终,在“嗖”的一声轻响后,他的魂体被彻底吸入了令牌之中,消失不见。
那块小小的木牌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周围,那股阴冷的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孟西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她扶着旁边一辆废车的车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第一次实战,远比她想象的要消耗心神。
“喵。(马马虎虎,勉强及格。)”
煤球从背包里探出头,用一种“还算没笨到家”的眼神看着她。
“(就是反应慢了点,要不是本座提醒,你的脸已经被抓花了。)”
“我这是第一次,没经验。”孟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为自己辩解。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
第一个KPI,完成了。
孟西看着手中的鬼差令,里面传来张涛魂魄不甘的冲撞和嘶吼,但都被牢牢地禁锢着。她松了口气,心里涌上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刚解锁屏幕,姜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孟西接起电话。
“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姜珩沉稳而关切的声音,“找到地方了吗?一切顺利吗?”
“嗯,找到了。事情……也办完了。”孟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和雀跃。
姜珩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她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你一个人?”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佩服。
“还有煤球呢。”孟西看了一眼背包里的黑猫。
“……注意安全。”姜珩最终还是只说了这句,“我让小赵去附近路口接你。”
“好。”
挂断电话,孟西舒展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她拍了拍背包:“走,煤球,回家!下一个,医院!”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远处,一座由废弃公交车堆成的小山。
在那最高处的一辆公交车破碎的窗户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张涛那种充满怨毒的眼睛,而是一双……好奇的、清澈的,像孩子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当发现被孟西注意到时,又“嗖”的一下,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孟西的心猛地一跳,再次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生锈的铁皮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是错觉吗?
她握紧鬼差令,却没有感应到任何阴气。
孟西站在原地,眉头微蹙。这个废车场里,似乎并不只有张涛一个“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