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摇篮边的守望
那双眼睛,清澈,好奇,不带任何恶意。
它就那么在破碎的车窗后一闪而过,快得像一个幻觉。
孟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举着鬼差令,全神贯注地对着那个方向,但令牌毫无反应,依旧是温润的、平静的状态。
“喵。(别看了,不是你的KPI。)”
背包里的煤球懒洋洋地传音,一句话就把孟西从特工探案模式打回了社畜打工模式。
“那是什么?”孟西还是忍不住好奇。
“喵。(大概是某个死在这的车主的残念,或者是什么小车精之类的。无害,弱小,可怜,但能吃。最重要的是,它不在你的任务清单上。抓了没功德,浪费感情。)”
煤球的解释,功利得令人发指。
孟西收回目光,心里却莫名地记住了那双眼睛。她总觉得,这片巨大的钢铁坟场里,藏着的故事远比一个肇事逃逸的恶鬼要多。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无关的想法甩出脑袋。
当务之急,是完成地府领导派发的任务。
孟西走出废车场,小赵的警车已经等在路口。看到孟西平安无事地出来,小赵那张紧张的脸瞬间舒展开,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
“孟顾问!您辛苦了!渴了吧?我给您泡了胖大海润润喉!刚抓完鬼,嗓子肯定不舒服!”
孟西看着他那副殷勤到近乎谄媚的样子,哭笑不得。
“谢谢,我不渴。”
“那您饿不饿?我车里备了能量棒和巧克力!法国进口的!”
“也不饿。”
“那……”
“开车吧。”孟西赶紧打断他,再让他说下去,估计连足底按摩都该安排上了。
“好嘞!”
回去的路上,孟西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目标。
【逃魂二:林淑云。死因:难产。执念:看孩子一眼。】
“煤球,这种执念的魂,要怎么处理?”
“喵。(难办。)”煤球给了个言简意赅的回答,“(怨鬼,打一顿,锁起来,完事。这种因为爱和遗憾产生的执念,是最麻烦的。你强行抓她,她那股执念会瞬间转化为怨气,到时候一个普通的游魂,能当场给你变成一个凶悍的恶灵。)”
孟西皱起了眉。
“那怎么办?满足她的心愿?”
“喵。(理论上是这样。让她看一眼孩子,了却执念,她自己就会跟你走。但问题是,你看完任务简报了吗?她的孩子还活着。活人,尤其是婴儿,阳气最纯也最弱,被她这种刚死不久的阴魂靠近,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夭折。)”
孟西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不让她看,她不走。让她看,孩子危险。
“所以,你的新能力是干什么吃的?”煤球提醒道,“‘镇魂铃’又不是只能用来打架。它的音波,可以安抚魂魄,平复执念,也能……制造梦境。”
“梦境?”
“喵。(在婴儿的梦里,安排一场母子相见。既能了却她的执念,又不至于让阴气直接接触到活人。这是教科书式的处理方式,能不能做到,就看你这个一级鬼差的业务水平了。)”
孟西感觉压力山大。
这哪里是抓鬼,分明是跨越阴阳两界的心理疏导兼临终关怀。
“先去医院看看情况。”
……
当晚,十一点。
市中心医院。
白天的喧嚣散去,医院的走廊变得空旷而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和远处病房里透出的微光,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孟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着口罩,背着她的“作案工具包”,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住院部顶楼的新生儿科。
她刚出电梯,一股淡淡的、混杂着奶香和悲伤的阴气就扑面而来。
鬼差令的凉意,证实了任务目标就在附近。
新生儿科的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里面是无菌的婴儿监护室。一排排保温箱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一个个装着希望的透明盒子。
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半透明的女人身影,正静静地贴在玻璃墙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但脸色是魂体特有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她的身体很虚幻,仿佛随时会散开。
她没有注意到孟西的到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玻璃墙内的那些小生命身上。
她就那么趴在玻璃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母亲特有的温柔,但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深可见骨的悲伤和迷茫。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些保温箱,但她的手只能穿过冰冷的玻璃,什么也抓不住。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疲倦。
这就是林淑云。
一个连自己孩子的脸都没见过,就匆匆离世的母亲。
孟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些发酸。她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地站着,静静地看着。
“喵。(看到了吧?她没有恶意,只有悲伤。这种魂,最容易被某些东西利用。)”煤球的声音很轻。
孟西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林淑云的魂体非常不稳定,她的执念像一根弦,紧紧绷着,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直接接触。
必须先找到她的孩子。
孟西退回到楼梯间,拿出手机,拨通了姜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姜珩压抑着疲惫的声音。
“喂?孟西?出什么事了?”
“姜队,还没睡呢?”
“刚开完会。镜妖的案子,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姜珩顿了顿,“你那边呢?还顺利吗?”
他没有问她在干什么,只是问她顺不顺利。这份默契和信任,让孟西的心里暖烘烘的。
“还行,抓到一个了。”孟西说,“现在在处理第二个,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一个叫林淑云的产妇,大概三个月前在这家医院难产去世了。我想知道,她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姜珩立刻就明白了孟西想干什么。他没有问任何关于“第二个”的细节,只是沉声说:“她的丈夫呢?不能直接问他吗?”
“她丈夫在她怀孕期间出轨,提了离婚。孩子生下来,男方家就直接放弃了抚养权。现在应该是被送去福利院或者被领养了。”孟西说出自己白天的推测。
姜珩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似乎是被这人渣行径气到了。
“我知道了。”他说,“医院和民政系统那边,我有熟人。给我半小时。”
“好。”
挂断电话,孟西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成为鬼差,她见到的不仅仅是鬼,更是人性。
不到二十分钟,姜珩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效率高得惊人。
“查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孩子是个男孩,很健康。出生后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就被一对一直想要孩子、但是身体有问题的夫妇领养了。我查了那对夫妇的背景,都是大学老师,家境优渥,人品很好。”
孟西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把地址和那家人的资料发给你。”姜珩说,“孟西,你准备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接下来的事,只能我来。”孟西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孤独的身影,轻声说,“今晚,我想请一个妈妈,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