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场只属于妈妈的梦
“今晚,我想请一个妈妈,做个好梦。”
孟西挂断电话,那头姜珩的沉默和最后那声“注意安全”,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依旧贴在玻璃墙上、孤独守望的身影,转身离开了医院。
根据姜珩发来的地址,孟西打车来到了城南一个高档小区。
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与城西那个钢铁坟场般的废车场,简直是两个世界。
“喵。(阳气挺足,看来这对养父母不是坏人。你的运气不错,要是碰上个虐待孩子的,这游魂今晚就得在怨气里当场变异。)”
背包里的煤球,用它一贯的毒舌风格,给出了一个还算正面的评价。
孟西没理它,她按亮手机屏幕,上面的资料显示,领养孩子的夫妇住在七号楼1502。
她走进楼里,没有上电梯,而是走消防通道爬到了十五楼。在楼梯间的窗口,刚好能斜斜地看到1502室的窗户。
其中一间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透出温暖的、适合婴儿睡眠的昏黄夜灯。
“应该就是那间了。”孟西压低声音。
“喵。(八九不离十。我能感觉到,一个很弱小但很纯粹的阳气源就在那。像个小太阳,睡得正香。)”煤球确认道。
万事俱备,只差“主角”登场。
孟西有些犯难。林淑云的魂魄还在医院,她要怎么把她引过来?总不能再打车回医院,跟那个女鬼说“大姐,你儿子在这边,我带你过去”吧。
就在她纠结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悲伤的阴气,毫无征兆地从楼下飘了上来。
孟西心里一惊,趴在窗口往下看。
只见小区的林荫道上,那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半透明的身影,正茫然地顺着路灯行走。她似乎是被某种冥冥中的血脉联系牵引着,一路从医院飘到了这里。
她离得近了,孟西甚至能“听”到她灵魂深处无意识的呢喃。
“宝宝……我的宝宝……在哪儿……”
“喵。(来了。母子连心,比你这鬼差令的导航好用多了。)”
孟西不再犹豫,她握紧鬼差令,对着林淑云的方向,释放了一丝微弱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善意。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林淑云的魂体一顿,她“看”向了七号楼的楼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孟西立刻缩回头,从消防通道飞快地跑到天台上,然后将鬼差令放在天台的围栏上,作为信标。
做完这一切,她找了个角落躲起来,静静等待。
不到五分钟,林淑云那虚幻的身影就穿透了天台的门,出现在了这里。她看到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令牌,又看到了躲在角落的孟西,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迷茫。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灵魂特有的空洞感。
“我是来帮你的。”孟西站起身,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向她,怕惊扰到这个脆弱的灵魂,“你想见你的孩子,对吗?”
林淑云的魂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的迷茫瞬间被强烈的渴望取代。
“你知道他在哪?你带我去找他!求求你!”
“他在那。”孟西指了指楼下1502室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他睡得很香,有一个很爱他的新爸爸和新妈妈。”
林淑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让她知道孟西没有骗她。她的魂体激动得几乎要散开,立刻就要往下冲。
“等等!”孟西急忙拦住她,“你不能下去!你身上的阴气,会伤害到他。”
林淑云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的渴望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痛苦和绝望。
“那我该怎么办……我只是想……看他一眼……”她蹲在地上,发出了无声的哭泣,整个魂体明灭不定,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
“喵。(快!她的执念快失控了!)”
孟西立刻上前,她蹲在林淑云面前,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见到他,抱抱他,还不会伤害到他。”
林淑云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我能为他,也为你,制造一场梦。”孟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在梦里,你可以是他的妈妈,没有任何人打扰。”
林淑云呆住了。
“坐在这里,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我。”
孟西盘腿坐下,将鬼差令放在膝上。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那股刚刚恢复不久的精神力。
“煤球,看你的了。帮我稳住她的魂体,别让她在梦里情绪失控,把梦境搞塌了。”
“喵。(知道了,麻烦的女人。)”
煤球从背包里跳出来,走到林淑云身边,一双碧绿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出微光,释放出一股安抚性的力量。
孟西闭上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鬼差令的连接中。
她将精神力凝聚,对着楼下1502室的方向,在心中,用尽了所有的温柔,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根无形的弦。
“叮——”
一道无比轻柔的、带着安抚力量的铃声,穿透了钢筋水泥,直接在那个小小的婴儿的梦境深处响起。
……
梦境里,不是医院的保温箱,也不是1502室那张小小的婴儿床。
而是一片开满了蒲公英的、温暖的草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林淑云发现自己正坐在这片草地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凝实的、带着温度的。她身上也不再是那身冰冷的病号服,而是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
“呀呀……”
一声婴儿的呢喃,让她猛地回头。
不远处,一个铺着柔软毯子的摇篮里,一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婴儿,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是他。
是她的孩子。
林淑云的眼泪在瞬间决堤。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双手,将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抱进怀里。
好软,好暖,带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宝宝……妈妈的宝宝……”
她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光溜溜的额头。她哼起了那首怀孕时学了无数遍,却没机会唱出口的摇篮曲。
歌声温柔,随风飘散。
婴儿在她的怀里,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在梦境之外,天台上,孟西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维持这样一个稳定而美好的梦境,对她的消耗远比跟恶鬼打一架要大得多。
梦境里,林淑云抱着孩子,坐在草地上,看蝴蝶飞舞,看云卷云舒。她把自己所有来不及给出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短暂的拥抱里。
时间在梦里失去了意义。
终于,她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宝宝,要健康长大,要快乐,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她轻声说,“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
她恋恋不舍地,将孩子轻轻放回摇篮。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可爱的睡颜,然后转身,朝着梦境边缘那个一直静静站着的、模糊不清的身影(孟西的意识投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脸上的悲伤和执念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和宁静。
“谢谢你。”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无数温柔的光点,主动朝着孟西的方向飞去。
天台上,孟西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
那些光点穿过她的身体,尽数没入了她膝上的鬼差令中。令牌微微一热,然后恢复了平静。
第二个KPI,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