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诗魂无觅处

天台上凉风习习，吹散了孟西最后一丝力气。

她几乎是飘着回到家的，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被掏空了。

为别人编织一场圆满的梦，比跟恶鬼打一架累多了。

鬼差令静静地躺在她手心，温润如玉，里面囚禁的两个魂魄，一个还在不甘地冲撞，另一个则安静得像一池春水。

“喵。（恭喜，KPI完成了三分之二。）”

煤球从背包里跳出来，姿态优雅地落在茶几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就是过程难看了点，收个游魂把自己搞得跟丢了半条命似的。要是让玉明书大人知道，非得把你的奖金扣光不可。）”

“闭嘴。”孟西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让我睡一会，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喵。（那可不行。）”煤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枚鬼差令，光幕再次在半空中展开，那张属于“墨亦之”的通缉令被放大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逃魂三：墨亦之】

【最后出现地点：不明。】

“（七天时限，已经过去两天了。你还剩五天，去抓一个连在哪都不知道的民国书呆子。）”煤球的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这位爷的资料，比我的猫粮配料表还简单。地府这帮文员，是越来越会偷懒了。）”

孟西看着那两个刺眼的“不明”，一个头两个大。

前两个目标，一个有肇事车辆作为巢穴，一个有血脉亲情作为牵引，都算是有迹可循。

这个墨亦之，就像一滴落入大海的水，无从捞起。唯一的线索，就是他那个“未完成的诗集”的执念。

“民国时期的诗人……未完成的诗稿……”孟西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这种东西，现在能在哪找到？”

“喵。（图书馆，博物馆，旧书店，或者他哪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玄孙的床底下。慢慢找吧，祝你好运。）”

孟西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民国诗人 墨亦之”的关键词。

结果令人绝望。

叫“墨亦之”或者同音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是对得上号的。那个时代战火纷飞，一个郁郁而终的年轻诗人，能留下的痕迹太少了。

整整一个白天，孟西把自己埋在故纸堆和网络信息里，一无所获。她感觉自己不像个鬼差，倒像个在赶毕业论文的历史系学生。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需要更官方的资料，比如……户籍，或者墓葬记录。”

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她只认识一个人。

孟西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喂？”电话那头，姜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开完会的疲惫。

“姜队，没打扰你吧？”

“没事。”姜珩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起来，“怎么了，顾问小姐，又有新业务了？”

“差不多。”孟西清了清嗓子，开始现场编故事，“我……我接了个挺特殊的委托。一个老华侨，想寻找他失散多年的祖辈。线索很少，只知道是民国时期的一个读书人，叫墨亦之，喜欢写诗，大概二十几岁就去世了。”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扯。

电话那头的姜珩沉默了片刻，孟西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肯定是皱着眉，一脸“你又在搞什么名堂”的表情。

但出乎意料，他并没有追问。

“寻亲？你这‘宠物咨询’的业务范围还挺广。”他只是调侃了一句，然后语气就变得严肃起来，“这种年代久远的个人信息很难查，尤其是没有具体生卒年月和籍贯的情况下。你确定只有这些线索？”

“嗯，目前只有这些。”

“行，我让档案科的同事试试。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姜珩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墨亦之’……跟案子有关吗？”

“可能吧。”孟西含糊地回答。

“知道了。注意安全。”

又是这句“注意安全”。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孟西心里踏实了不少。

等待消息的时间是漫长的。

第二天下午，就在孟西快要放弃，准备去全城的旧书店搞地毯式搜索的时候，姜珩的电话来了。

“有点眉目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效率，“我们查不到他的户籍信息，但是在市档案馆的一份旧城改造的档案里，找到了一个可能相关的记录。”

孟西立刻坐直了身体。

“五十年代末，为了扩建城西的工人俱乐部，有一片民国时期的私人墓地被整体迁移了。在迁移名单里，有一个叫‘墨亦之’的墓，死亡年龄二十四岁，墓碑上刻的身份是‘诗人’。”

对上了！

孟西的心跳快了几分：“那……那片墓地，现在在哪？”

“这就是问题所在。”姜珩的语气沉了下来，“当时的记录很混乱，大部分都是集体火化，骨灰统一安置在郊区的公墓。只有少数几家有后人来认领的，是单独迁走了。”

“这个墨亦之，属于哪种？”

“记录上写的是……无人认领。”

孟西的心凉了半截。骨灰都混在一起了，魂魄还能附在上面吗？

“不过，档案里还有个意外的发现。”姜珩话锋一转，“当时负责拆迁的工人在他的棺木里，发现了一本用油纸包好的手稿，就是一本诗集。按照规定，这种私人物品应该一并火化，但当时有个负责登记的文化局干部，也是个爱诗的人，觉得可惜，就私下把手稿保存了下来。”

“那本诗集现在在哪？”孟西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一定是关键！

“几经辗转，最后被捐赠给了市图书馆，作为地方文献馆藏，一直封存在库房里。”姜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凭‘市局顾问’的身份过去查阅。”

“姜珩，你……”孟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谢，顾问小姐。”姜珩打断她，“这也是在帮我自己。我总觉得，你查的这些东西，迟早会和我的案子扯上关系。”

他顿了顿，用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语气说：“去吧，把你的‘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了。我这边……也好早点安心。”

挂断电话，孟西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喵。（瞧你那点出息。）”煤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鄙夷，“（被人几句话就哄得找不着北了。赶紧干活，五天时限只剩三天了！）”

孟西一把将它捞进怀里，狠狠地揉了一把。

“走，煤球！上班了！目标，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是本市最大的文化地标建筑，宏伟，现代，充满了书香和知识的气息。

孟西从没想过，自己抓鬼竟然会抓到这种地方来。

她亮出姜珩给的“通行证”，很顺利地被一位图书管理员带进了不对外开放的特藏库。

库房里恒温恒湿，一排排巨大的金属书架，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管理员很快从一个贴着封条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用线装订的册子。

“就是这个了。‘墨亦之诗稿’，馆藏编号735。”

孟西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薄薄的诗集。

书页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脆弱，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清秀瘦劲的蝇头小楷。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年轻人的才情和……挥之不去的忧郁。

她手中的鬼差令，在接触到诗稿的瞬间，猛地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

找到了。

这个民国书生的魂魄，果然就附在这本他耗尽了最后心血的诗稿之上。

孟西翻开诗集，扉页上只有一行字：

“赠予吾友，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