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故友之后，诗魂所归
“赠予吾友，林晚。”
这行清秀的小楷，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将孟西和这本尘封了近百年的诗稿连接在了一起。
林晚。
这才是这位民国诗人真正的执念所在。
诗稿未完，或许是遗憾。但这份心意未能送达，才是他徘徊人间的根源。
“喵。（一个名字，比没有好。）”煤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民国时期叫‘林晚’的，估计跟现在叫‘张伟’的差不多。慢慢找吧。）”
“孟小姐？孟小姐？”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将孟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抬头，看到对方正用一种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孟西连忙合上诗集，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这本手稿太珍贵了，里面的诗写得真好。”
“是啊，可惜了，英年早逝。”管理员也感叹了一句，“按照规定，特藏文献是不能外借的，您可以在阅览室里拍照研究，但请注意不要开闪光灯。”
不能带走？
孟西心里咯噔一下。魂魄附着在这本诗稿上，她总不能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抓鬼吧？
“那个……我能申请把它带出去做个鉴定吗？我们委托方希望能确认一下真伪。”孟西开始发挥自己的忽悠能力。
管理员立刻摇了摇头，态度坚决：“这绝对不行。这是孤本，是馆藏文物，离开库房都必须有专人陪同。万一有任何损坏，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看来，硬来是不行了。
孟西只好点了点头，抱着盒子跟着管理员来到一间独立的阅览室。
管理员帮她把手稿摆好，又倒了杯水，然后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后面，一边看书一边“监督”她。
孟西拿出手机，对着诗稿一页一页地拍照，假装在认真工作。
她知道，想把这个“书魂”收走，必须先跟他沟通。
她将鬼差令从背包上取下来，悄悄放在桌上，用手掌盖住。然后闭上眼，集中精神，将一丝善意的、不带攻击性的意念，探向那本诗稿。
“墨亦之先生，你在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阅览室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坐在不远处的管理员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空调开太低了吗？”
孟西的面前，那本摊开的诗稿上，一缕极淡的、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长衫的、半透明的青年身影。
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瘦，脸色苍白，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和书卷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诗稿，又抬头看了看孟西，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你是何人？为何扰我清梦？”他的声音很轻，像从久远的年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叫孟西，是一名鬼差。”孟西在脑中与他对话，“奉命带你前往应去之地。”
“鬼差？”墨亦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哪里也去不了。我的诗……还未送到阿晚手中，我不能走。”
阿晚。
果然，关键点就在这里。
“林晚……是你的朋友？”
提到这个名字，墨亦之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有了一丝光彩。
“他是我唯一的知己。”墨亦之的魂体飘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眼神里满是落寞，“我病重之时，他为我四处求药。我写下这些诗，本想在完成之后，将第一本赠予他……可惜，我没等到那一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魂体也变得有些不稳定。
“咳咳……”他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无声的咳嗽，魂体明灭不定。
“别激动。”孟西立刻出言安抚，“你的执念我明白了。如果……如果我能帮你找到林晚，或者他的后人，将这本诗稿交到他们手上，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墨亦之停止了“咳嗽”，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孟西，似乎没想到一个鬼差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若真能如此，亦之……再无牵挂。”
“好，一言为定。”
孟西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了突破口。
她把诗稿的照片全部拍好，跟管理员道了谢，然后飞快地离开了图书馆。
现在的问题是，到哪里去找一个民国时期的人的后代？
孟西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再次陷入了纠结。
怎么又要求他？
自己这个“市局顾问”，快成他的“麻烦制造机”了。
“喵。（打吧，别装了。）”煤球在背包里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你的脸皮厚度，早就被他摸透了。现在装矜持，不觉得太晚了吗？）”
孟西被它说得老脸一红，心一横，拨通了电话。
“喂，姜队。”
“嗯。”电话那头，姜珩的声音依旧沉稳，“你那个老华侨的祖辈，找到了？”
“找到了，但他还有个心愿未了。”孟西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他想找到一位故人之后。那位故人叫林晚，也是民国时期的人，祖上好像是开书店的。你能……再帮我查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孟西以为信号断了，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准备说“不行就算了”的时候，姜珩低沉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
“孟顾问，你这个委托，是寻亲连续剧吗？”他调侃道，“下次是不是就要找林晚的挚友的后代的宠物的后代了？”
“……”孟西的脸颊有点发烫，“差不多吧，客户要求比较多。”
“行了。”姜珩的语气恢复了正常，“你这个线索比上一个明确多了。开书店的林家，还是民国时期的，有点名号，不难查。等我消息。”
“谢谢姜队！”
“先别谢。等我下次遇到解决不了的‘科学难题’，顾问小姐可别推辞。”
姜珩话里有话，孟西听懂了。
这是礼尚往来，也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这一次，姜珩的效率更高。
傍晚时分，孟西就收到了他的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地址。
照片上，是一家古色古香的旧书店门脸，木质的招牌上刻着三个字——“晚风书斋”。
地址，就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
信息下面还有姜珩的一行附言：
【书店老板叫林正德，七十有二，是林晚的嫡孙。书店就是林晚当年开的，一直传到今天。】
孟西看着那张照片，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晚风书斋。
近百年的时光，似乎都在这个名字里，凝固成了一声无言的叹息。
她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那个地址。
老城区的小巷，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一切都慢得像一部老电影。
孟西在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晚风书斋”。
它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旧，也更有味道。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风铃，两边是堆满了旧书的木窗。
孟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叮铃铃——”
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旧纸和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店里光线昏暗，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一盏台灯的光，专注地用胶水修补一本破损的古籍。
听到铃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但温和的目光，落在了孟西身上。
“姑娘，想找点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