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破碎的收藏馆
“老陈!把我甩过去!”
姜珩的吼声在光怪陆离的镜界里激起回音。
陈国栋的回应只有一个字:“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腰腹猛然发力,手臂肌肉贲张。挂在他身上的姜珩和孟西,就像被投石索甩出的石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那道在黑暗中翻滚的光源猛扑过去。
“休想!”
镜匠的尖啸从四面八方传来。
周围无数旋转的镜片瞬间改变方向,化作一道道锋利的碎片风暴,朝着半空中的三人切割而来。
“喵!(左边!躲开!)”煤球在孟西的背包里大叫。
姜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他一手死死抓着孟西,另一只手在空中划过,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镜片攻击。
镜片从他们身边擦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人脸颊生疼。
但他们的目标也近了。
那支战术手电就在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翻滚下坠。
“就是现在!”姜珩看准时机,松开了孟西的手腕,同时对陈国栋喊道,“接住她!”
他自己则借着陈国栋最后甩出的力道,如同一只捕食的猎鹰,朝着那道光猛地探出手去。
陈国栋在半空中,用他那只空着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了下落的孟西。
姜珩的手指,在最后一刻,勾住了手电的尾绳。
他抓住了!
没有丝毫停顿,他按下开关,将手电调至最强的爆闪模式。
“滋——!”
一道几乎能灼伤视网膜的强光,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啊——!”
镜匠的惨叫声第一次带上了实质性的痛苦。
整个旋转的万花筒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飞速旋转的破碎镜面,都在强光的照射下猛地一滞。那些原本光怪陆离的反射景象,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惨白的雪花。
下坠感消失了。
三人发现自己正踩在一块凝固的、巨大的镜面上。脚下的“地面”不再柔软,而是坚硬冰冷。
“干得漂亮!”孟西惊喜地喊道。
“喵。(干得还行。比本座预想的要蠢得慢一点。)”煤球从包里跳出来,抖了抖毛,一脸嫌弃。
“你这个……该死的凡人!”镜匠的声音里充满了狂怒和不可置信,“你竟敢……弄脏我的艺术品!”
随着他的咆哮,那些被强光“致盲”的镜面开始剧烈颤抖,试图重新恢复反射。
“他想重启幻境!”孟西立刻反应过来,“我们时间不多!”
“核心在哪?”姜珩一手持枪警戒,一手用手电扫视着周围。光束所及之处,幻象尽皆退散,露出一片片凝固的镜面。
“喵。(正上方,那个最暗、最丑、也是唯一没有反射你那张蠢脸的镜子!那就是他的本体!)”煤球抬起爪子,指向高处。
孟西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在万千凝固的镜片之上,高悬着一面古朴的圆形铜镜。强光照在上面,非但没有让它反光,反而让它显得更加晦暗。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正在镜面中心缓缓旋转。
就是那面“问心镜”!
“老陈,带孟西上去!”姜珩立刻下令。
陈国栋没有废话,他背起孟西,脚下发力,踩着那些被强光凝固的镜面,开始向上攀登。
“给我停下!”
镜匠彻底疯狂了。他似乎放弃了对整个幻境的控制,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四周的镜片开始融化,汇聚成一条条漆黑的、由怨气组成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着攀登的陈国栋和孟西抽打过来。
姜珩站在下方,成了最稳固的火力支援点。
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就是一把最犀利的武器。光束精准地扫过每一条袭来的触手。
那些怨气凝结的触手,一碰到强光,就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黑雪,冒着青烟迅速消融。
陈国栋的攀登路线干净利落,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落点。他的背上背着孟西,却依然矫健得不像人类。
孟西则从背包里掏出了那块已经微微发烫的木质令牌。
“喵。(用你的血!蠢货!你的血脉里有那老鬼差留下的印记,是最好的钥匙!)”煤球在她脑中大喊。
孟西没有犹豫,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了令牌上。
令牌上的古老纹路瞬间亮起,发出温和而不刺眼的金光。一股暖流从令牌涌入她的掌心。
越来越近了。
他们距离那面悬在最高处的“问心镜”,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
“你们……休想……毁了我的永恒!”
一声绝望的咆哮从镜中传出。
那面“问心镜”的镜面突然凸起,一个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狰狞的鬼脸从中挤了出来,张开大嘴,朝着他们喷出一股漆黑的浓雾。
“小心!”姜珩在下方大喊。
陈国栋立刻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孟西身前。
黑雾撞在他的背上,他身上的作战服迅速被腐蚀,但他只是闷哼一声,脚下却纹丝不动。
就在这一瞬间,孟西越过他的肩膀,将手中那枚发光的令牌,用力按在了镜匠的鬼脸上。
“尘归尘,土归土。迷途的魂,该上路了!”
令牌上的金光猛然爆发。
这不是爆裂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柔的、具有穿透力的净化之光。
“不——!”
镜匠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那张由无数面孔组成的鬼脸,在金光中开始分崩离析。那些痛苦的表情,渐渐变得平和,然后化作一个个透明的魂影。
他们对着孟西和陈国栋,缓缓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七个失踪的游客,他们的灵魂,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魂影消散。
“轰——!”
整个镜界开始剧烈地崩塌。
脚下凝固的镜面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三人再次陷入了失重。
但这一次,下坠只持续了一秒。
眼前一花,他们重重地摔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刺鼻的灰尘和铜锈味重新钻入鼻孔。
他们回到了镜缘斋。
店铺里,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镜子,全都布满了裂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破烂。
躺在柜台后面的王德福,悠悠转醒。
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茫然地看着眼前三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年轻人。
“你们……你们是谁啊?怎么在我店里?”老人家的眼神里满是困惑和警惕。
失忆了。
姜珩将手电收回腰间,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
“咔啦……砰!”
墙壁最高处,那面“问心镜”,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后,彻底碎裂,从墙上掉了下来,摔成了一地碎片。
在满地黑绿色的铜片中,有一块东西,反射出与其他碎片截然不同的、明亮的光泽。
孟西走了过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菱形的、约有半个巴掌大的铜片,上面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纹,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第二枚,神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