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镜匠之魂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馆。”
王德福沙哑的声音在扭曲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孟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墙壁不再是笔直的，地面也变得柔软，脚下传来一种踩在沼泽里的错觉。四壁的镜子不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镜中那些扭曲的魂魄正无声地将他们的绝望和痛苦投射出来，汇聚成一股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精神重压。
姜珩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他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震耳欲聋。
然而，子弹并未击中王德福。它在距离王德福胸口一寸的地方，诡异地停滞了，然后像被一块磁铁吸过去一样，猛地转向，没入了旁边的一面八卦镜中。
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吞噬了子弹，随后恢复平静。
王德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充满了嘲讽。
“凡人的武器，对我来说，不过是又一件有趣的藏品。”
“老陈！”姜珩低喝一声。
陈国栋的身影动了。他没有选择正面攻击，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从侧面切入，手中那把漆黑的唐刀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直取王德福的脖颈。
“锵！”
刀锋仿佛砍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激起一串火花。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陈国栋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不错的刀，可惜，用它的人太弱了。”王德福摇了摇头，姿态傲慢，“在这间屋子里，我就是神。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喵。（神？一个连自己本体都出不来的三流怨灵，也敢自称是神？真是笑掉本座的后槽牙。）”
煤球的声音在孟西脑中响起，充满了极度的不屑。它从孟西的背包里探出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鄙夷。
王德福的目光瞬间转向了煤球，那冰冷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地府的……猫？”他似乎有些惊讶，“正好，我的藏品里，还缺一件来自阴司的宝贝。”
“你收藏的那些，不过是被你骗进来的蠢货。”孟西强忍着眩晕感，冷冷地开口。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骗？”王德福笑了起来，那笑声刺耳，“不，我是在赋予他们永恒。你看，外面那个世界，多么脆弱，生命转瞬即逝，容颜终将老去。而在这里，在我的镜子里，他们能永远保持着被我捕捉到的那一刻。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贪婪，他们的美丽……都将成为永恒的艺术品。”
他张开双臂，神情癫狂。
“是伟大的‘暗夜之主’给了我这样的力量！祂欣赏我的艺术，我则为祂提供祭品。我们各取所需。”
暗夜教！
姜珩和孟西的心同时一沉。果然，这件事和那个邪教脱不了干系。
“喵。（暗夜之主？就是那个堕落城隍吧。果然是物以类聚，垃圾总是喜欢和垃圾待在一起。）”煤球毫不留情地吐槽，“别听他吹牛了，蠢货。我给你科普一下这个‘艺术家’的底细。”
煤球的声音在孟西脑中快速响起：
“这东西，生前是明朝的一个镜匠，手艺还行，但人品极差，心胸狭窄，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为了造出一面能‘留住人灵魂’的完美镜子，他疯了。他觉得，镜子需要用至亲的血和魂来开光。于是，在一个月圆之夜，他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骗到铸镜炉前，推进了火里。”
孟西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喵。（当然，他失败了。那面镜子确实有了邪性，但第一个被吸进去的，就是他自己。他被自己对‘永恒’的执念，和妻儿的怨恨，永远地困在了那面镜子里，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煤球的语气充满了鄙夷，“至于现在，他不过是暗夜教养的一条狗，帮他们收集有趣的灵魂罢了。”
“闭嘴！你这只卑贱的畜生！你怎么会知道！”
王德福（镜匠）似乎听到了煤球的心灵传音，也可能是被戳中了痛处，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整个店铺的镜子都在剧烈震动，镜中那些人影的哀嚎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声音，冲击着三人的耳膜。
孟西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地将一张符纸向前扔出。
“敕令！”
符纸在半空中“呼”地一声自燃，爆开一团微弱的金光。
金光不大，但镜匠的尖叫声却停顿了一瞬。那些镜子里的哀嚎也减弱了几分。
有用！
镜匠的脸上闪过一丝暴怒：“区区地府末流小术，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我要让你们也成为我最完美的藏品！”
他猛地一跺脚。
孟西感觉脚下的地面彻底消失了。她尖叫一声，身体开始下坠。
“孟西！”
姜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但他也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陈国栋则在第一时间抓住了姜珩的后衣领。
三人像串糖葫芦一样挂在半空中。四周不再是店铺，而是一个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旋转的万花筒世界。
“在我的镜界里，慢慢享受绝望吧！”镜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老大！你那边怎么样了？”陈国栋的声音沉稳，但抓着姜珩衣领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撑住！”姜珩吼道。他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孟西，同时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战术手电因为剧烈的晃动，从扣带里滑了出来，向下坠去。
手电在空中翻滚着。开关似乎被碰到了，一道刺目的强光突然亮起，横扫过这个光怪陆离的空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道强光扫过周围那些飞速旋转的破碎镜面时，被照到的镜面，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镜中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变化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没有逃过孟西的眼睛。
“光！”她失声喊道，“强光！镜子怕光！”
“喵！（蠢货！总算开窍了！镜子通过反射来扭曲现实，过强的光会让它‘致盲’，无法完成反射！）”煤球在背包里大叫。
姜珩的脑中也闪过一道电光。
他猛然想起，在警校的训练中，有一种战术就是用强光手电瞬间照射对方的眼睛，使其短暂失明。
对付人眼可以，对付这些“镜子眼”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支还在下坠、光束在空中乱晃的手电。
“老陈！把我甩过去！”姜珩果断地命令道。
陈国栋没有问为什么，他手臂肌肉猛地发力，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姜珩和孟西，朝着手电的方向用力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