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判官笔
姜珩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是千锤百炼的擒拿术起手式。身体压低，手臂肌肉绷紧，目标直指黑袍使持刀的手腕。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明白，面对持械的敌人，控制对方的武器是第一要务。
然而，他扑了个空。
黑袍使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沉浸在抽取能量的狂喜中，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力场。姜珩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面高速行驶的卡车。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天台的水泥护栏上，喉咙里一阵腥甜。
“老大！”
赵乐和陈国栋紧随其后，看到姜珩被击飞，两人眼睛都红了。他们没有贸然近身，而是按照训练条例，迅速分左右散开，掏出枪，对准了黑袍使的后背。
“不许动！警察！”赵乐大吼。
黑袍使缓缓转过头，他似乎才注意到这些闯入的“苍蝇”。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目光扫过赵乐和陈国栋，充满了不屑。
“凡人的武器，对我毫无意义。”
“砰！砰！”
陈国栋没有废话，直接开枪。子弹精准地射向黑袍使的膝盖。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子弹在距离黑袍使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速度骤然变慢，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液体，最后叮当两声掉落在地，弹头已经变形。
赵乐和陈国栋的表情凝固了。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我说过，没用的。”黑袍使享受着他们的震惊，他转过身，不再看他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杰作”上。
那团从陈教授身体里抽出的光球，越来越明亮。陈教授的身体剧烈颤抖，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孟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体内的能量已经枯竭，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四肢百骸的剧痛。她扑到陈教授身边，试图用手去捂住他肩膀上的伤口，却被匕首散发的能量弹开。
“住手……求你……住手……”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笼罩了天台上的每一个人。李道长瘫坐在地，刚才强行破阵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法力。特警们面对无法伤害的敌人，进退两难。姜珩撑着护栏，试图再次站起，但内脏的震荡让他眼前发黑。
黑袍使高举着那团光球，准备完成最后的仪式。
“赞美我主！您的荣光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在这混乱的战场上。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众人心跳的间隙，清晰得可怕。
所有人，包括狂热的黑袍使，都循声望去。
消防通道的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米色风衣，气质清冷，正是他们之前在山庄见过的“书小姐”。她的出现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她不像是来战斗的，更像是饭后散步，偶然路过。
“书小姐？”姜珩一愣，随即大喊，“危险！快离开这里！”
孟西也看到了她，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和不安。她怎么会在这里？煤球的警告在她脑中回响：主人在伪装。
“哦？又来一个不怕死的？”黑袍使眯起眼睛打量着玉明书，他没有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只当她是个普通的闯入者，“也好，多一个见证者，见证我主归来的伟大时刻。”
玉明书没有理会任何人。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众人，落在黑袍使手中的骨质匕首上。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污秽之物，不该存于世。”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
前一秒她还在入口处，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黑袍使的面前，两者之间相距不过三米。
黑袍使大惊，他本能地挥动匕首，想要将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斩杀。
玉明书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笔。
那是一支造型古朴的毛笔，笔杆呈现出温润的墨色，笔锋却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清冷的银辉。
它不是凡物。
玉明书手腕轻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笔尖，在空中对着骨匕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个动作，简单，优雅。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在天台回荡。
黑袍使手中的骨匕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痹了。那柄邪异的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匕首上的诡异红光瞬间熄灭，所有符文变得暗淡无光，变成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骨头制品。
那团凝聚着陈教授爱意的光球，也失去了能量来源，在空中闪烁了两下，化为点点光斑，重新飘回陈教授的体内。
“噗通。”
陈教授闷哼一声，身体软倒下去，被旁边的孟西死死抱住。他虽然虚弱，但呼吸却平稳了下来。
黑袍使捂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看着玉明书。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那是什么力量？”
玉明书收回毛笔，笔尖的银辉隐去。她静静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配知道。”
这一系列的变故，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天台上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姜珩扶着墙壁，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书小姐，那个温和的古籍专家，那个气质清冷的女人……她手里的笔，那不容抗拒的力量……
一个被他深埋在心底，尘封了十三年的名字，猛地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他想起了十三年前，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扎着马尾辫，手里总是拿着一支钢笔，信誓旦旦说要当大作家的表妹。
他想起了她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幅画，画的就是一支在夜空中闪闪发光的笔。
容貌变了，声音变了，气质也变了。
但那种感觉，那种眼神深处的、独属于家人的熟悉感，不会错。
姜珩的嘴唇颤抖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走出一步。他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音。
“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