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表哥,好久不见
那一声“明书”,带着三分不确定,七分颤抖,飘散在天台冰冷的空气里。
时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下来。
赵乐和陈国栋保持着持枪戒备的姿态,目光在他们倒地的队长和那个神秘的“书小姐”之间来回移动。
孟西紧紧抱着虚弱的陈教授,她的视线越过姜珩的肩膀,定格在那个清冷的背影上。煤球的警告在脑海中轰然炸响——主人在伪装。
瘫坐在地的李道长,嘴巴半张,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毛笔的女人,浑浊的老眼里全是震撼。
就连捂着手臂,满脸恐惧的黑袍使,也因这句突兀的称呼而愣住了。明书?一个普通的名字,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
全场的焦点,玉明书,缓缓垂下了握着笔的手。
她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回答。
一层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散开。她身上那件米色的风衣,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水汽蒸腾。那张清冷成熟的“书小姐”的面容,一点点褪去色彩,线条变得柔和,年轻。
就像一副被水浸湿的画,旧的伪装化开,露出了底下真实的画卷。
十三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总爱跟在自己身后、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女孩轮廓,与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合。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属于凡世的威严与疏离,但那份深藏的倔强,一模一样。
姜珩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出现在他午夜梦回里无数次的脸,那张定格在十三岁,却又在眼前缓缓长成了二十六岁模样的脸。
女人终于转过身,彻底面向他。
她不再是“书小姐”。
她就是玉明书。
她的目光穿越十三年的光阴,落在姜珩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里面有久别重逢的欣慰,有无法言说的苦楚,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温暖。
“表哥。”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书小姐”那种刻意疏远的清冷,而是记忆中那份熟悉的清脆,只是多了一重空灵的质感。
“好久不见。”
轰!
姜珩的大脑一片空白。
十三年的寻找,十三年的自责,十三年的愧疚。他以为她被拐卖,被撕票,或者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以神明降临的姿态。
他向前踉跄一步,胸口的剧痛远不及心脏被撕扯的万分之一。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那只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你……”他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真的是你?”
赵乐和陈国栋面面相觑,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我耳朵出问题了?”赵乐压低声音,用气音对陈国栋说,“老大管她叫明书?她管老大叫表哥?”
陈国栋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队长的表妹……用一支毛笔把怪物打飞了?他家什么基因?”
另一边,李道长终于缓过神来,他看着玉明书,感受着那股纯粹而浩瀚的神力,激动得老脸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能对着玉明书的方向,笨拙地拱了拱手。
孟西的心也沉静下来。她看着姜珩几乎崩溃的背影,又看看玉明书,终于明白了。难怪煤球反应那么大,难怪她总觉得“书小姐”身上有一种违和感。原来,她就是姜珩心底最深的那道疤。
就在这重逢的巨大冲击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判官……你是地府的判官!”
黑袍使的声音尖锐而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终于想明白了,那支笔,那种力量,那种威严,除了传说中执掌生死文书的判官,还能是谁!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完全不顾被废掉的手臂,只想远离这个恐怖的存在。他撞在天台的护栏上,退无可退。
“我主……我主不会放过你的!”他色厉内荏地嘶吼。
玉明书的目光从姜珩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黑袍使身上时,那丝刚刚浮现的暖意瞬间消失,变回了神明的漠然。
“你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她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现在黑袍使面前。
黑袍使瞳孔骤缩,张嘴似乎想要求饶或是诅咒。
玉明书没有给他机会。
她抬起手,不是用笔,只是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为剑,对着黑袍使的眉心,轻轻一点。
没有巨响,没有光效。
黑袍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那一刻。他所寄居的那具“副院长”的尸傀,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灰烬,被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然而,就在尸傀完全消散的瞬间,一道极其微弱的黑气从灰烬中射出,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射向天台的阴影角落,瞬间消失不见。
玉明书的眉头微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表哥,”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姜珩,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
话未说完,姜珩已经冲了过来。
他没有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没有问她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退缩的铁血刑警,此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把脸埋在自己失而复得的亲人肩上,发出了压抑了十三年的,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吼。
“你还活着……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