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诱神之策

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一架漆黑的军用直升机悬停在颠簸的渔船上空，放下绳梯。两名全副武装、身穿印有“SPIU”字样作战服的医疗兵，动作利落地滑降到甲板上。

“队长！”为首的医疗兵看到姜珩，立刻敬礼，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姜珩怀里的孟西身上时，专业素养让他瞬间切换了模式，“伤员！女性，肩部枪伤，失血过多，意识微弱！准备血浆和强心针！”

他一边通过耳麦向上方汇报，一边迅速打开自己的医疗箱。

“我做过紧急处理了。”姜珩的声音沙哑，他小心翼翼地配合着，让医疗兵能够更方便地检查孟西的伤口。

混乱但有序的救援开始了。孟西被固定在担架上，第一个被吊上直升机。

紧接着，姜珩将胸前挂包里探头探脑的煤球一把按了回去，拉上拉链，也顺着绳梯爬了上去。他一上飞机，就看到孟西已经被接上了心电监护和输液袋。

“她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子弹贯穿，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是个大问题。队长，嫂子这……怎么搞的？”年轻的医疗兵一边操作仪器，一边忍不住小声问。

姜珩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

甲板上，剩下的幸存者也被逐一接上另外一艘大型海警船。李道长被当做重要合作人员，客气地请进了船舱。而那两位精神恍惚的国际组织成员，则被带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有专门的心理干预专家等着他们——当然，还包括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和一杯“有助于睡眠”的特调饮品。

至于那位骂骂咧咧的船老大，他在收到一张足以让他提前退休的银行卡转账短信后，乐呵呵地表示自己今晚只是出海钓了条大鱼，别的什么都没看见。

直升机内，煤球从挂包里钻了出来，它看着那些在孟西身上忙活的医疗设备，小声地用精神念话对姜珩说：“凡人的玩意儿……能行吗？”

“闭嘴。”姜珩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直升机没有飞往市区的任何一家医院，而是降落在一处位于城市郊区的秘密基地。这里表面上是一个气象观测站，地下却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特殊行动中心。

孟西被第一时间送入了最高规格的无菌手术室。

姜珩则被拦在了门外。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他吞没。

“队长。”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递给他一杯热咖啡，“我们从那只猫……哦不，那位‘特聘灵兽’身上提取了组织样本。它的细胞活性和自我修复能力，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我们最好的兽医团队正在给它处理烧伤，但它似乎……不太配合。”

姜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另一个玻璃房间里，一个穿着兽医服的老专家，正满头大汗地想给煤球上药。而煤球则蹲在桌子上，一脸嫌弃，时不时伸出爪子，拍掉专家手里的棉签。

“告诉王教授，用最高等级的小鱼干罐头贿赂它。”姜珩喝了一口咖啡，揉了揉眉心。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

“手术很成功，子弹碎片已经全部取出。病人的身体素质很好，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就行。”医生摘下口罩，对姜珩说。

姜珩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冲医生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孟西被转移到一间独立的特护病房。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墙壁和天花板都内嵌着由李道长绘制的安神符文。

姜珩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她。麻药还没过，她睡得很沉，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的眉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看着自己手上因为逃亡而沾上的污迹和血痕，自嘲地笑了一下，起身去洗手间做了彻底的清洁。

当他再回来时，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李道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道袍，神色凝重。

“姜局长。”他开口。

“道长，坐。”姜珩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轮回镜的预言，还有孟丫头听到的那个传讯……贫道想了想，这事儿，怕是没错了。”李道长坐下，压低了声音，“老城隍庙遗址，那是他的‘神蜕之地’。他在那里从正神堕为邪神，那里是他的力量根源，但也因此沾染了最多的人间香火和地脉龙气。对我们来说，那里确实是唯一有机会克制他的地方。”

姜珩点了点头：“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们不能等他找上门。必须把战场选在我们熟悉的地方。”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孟西，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们……在说计划？”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明。

“你醒了？”姜珩立刻起身，扶着她，想让她躺得舒服些，“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没事。”孟西摇了摇头，她看向姜珩和李道长，“我听到了。玉明书说，要把他引到城隍庙。我们，就是诱饵。”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姜珩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贫道不明白，”李道长皱着眉，“那邪神为何非要执着于‘爱’这种情绪？按理说，愤怒、恐惧这些负面情绪，才更适合他。”

“因为那是他唯一缺失的东西。”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煤球身上缠着几圈绷带，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进来。它跳上病床的床尾，舔了舔爪子。

“神明由众生愿力而生。城隍，掌管一地阴阳，靠的是百姓的敬畏。他有敬，有畏，有恨，有怨，唯独没有凡人之间那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爱。那是他成神时被剥离的东西，也是他堕落后最渴望补全的一块拼图。”

煤球看着孟西和姜珩，那眼神竟带着几分通透。

“所以，轮回镜才会锁定你们。你们之间的感情，经过了生死考验，沾染了功德金光，对那家伙来说，是世界上最美味、最滋补的‘大餐’。”

“所以，计划就更明确了。”孟西接口道，“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伪装。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出现在城隍庙遗址，对于他来说，就是黑夜里最大的那颗电灯泡。”

姜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站起身，按下了病房里的紧急通讯按钮。

“接通SPIU全体核心成员，以及地府联络处。一级战备会议，五分钟后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孟西，眼神坚定而温柔。

“主题：诱神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