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破碎的神格
金色的律令结界剧烈地闪烁，像一个即将被风吹灭的烛火。
结界内，玉明书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握着判官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堕落城隍，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结界。
然而，堕落城隍根本没再看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半边属于神明的威严面孔上，竟露出一个近乎于享受的表情。
庭院战场中，那些因神威而动弹不得的凡人们，心中滋生出的恐惧、绝望；那些奋力抵抗的散修们，胸中燃烧的愤怒、不甘……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化为一道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细线，跨越空间，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身体。
他腐烂的半边脸颊上，那些坏死的肌肉组织开始蠕动，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黑气的缭绕下缓缓愈合。
“不够，还不够！”
他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咆哮，带着无尽的贪婪。
“更多的恐惧，更多的愤怒！凡人，这便是尔等存在的唯一价值！”
随着他的咆哮，他周身的神甲黑气大盛。他缓缓抬起手，对准了面前已布满裂纹的金色结界，随意地一指。
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黑光，从他指尖射出。
“砰——”
一声脆响。
律令结界应声而碎，化为漫天金色光点。
“噗！”
玉明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踉跄，被身后虚影晃动的黑白无常勉力扶住。
“判官大人！”
神威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所有刚刚获得喘息之机的人，再次被压得跪倒在地，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极度不屑的声音响起。
“热身结束了？”
一团黑影从孟西的脚边蹿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在堕落城隍与孟西、姜珩之间，一个黑发少年凭空出现。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不耐烦地抖了抖。
正是化为人形的煤球。
他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玉明书，又扫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堕落城隍，最后把目光落在孟西手上那面残缺的古镜上。
“你的玩具，借本座用一下。”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轮回镜已经到了他手中。
堕落城隍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猫耳少年，威严的那半边脸皱起了眉头。
“一只猫妖？也敢站在本神面前。”
煤球压根没理他，只是低头端详着手里的轮回镜，用手指弹了弹镜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啧，果然还是残次品，凑合用吧。”
他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他少年外表完全不符的、属于上古凶兽的傲慢与凶戾。
“老东西，活了这么久，该更新一下常识了。”煤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在本座面前，你算什么神？”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像一只捕鼠的猫，身影在原地拉长，瞬间便突进到堕落城隍面前。
堕落城隍下意识地挥出一掌，带起的黑风足以撕裂钢铁。
但煤球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贴着他的手臂滑了过去，同时将手中的轮回镜高高举起，对准了城隍那被黑色神甲包裹的胸口。
“让本座看看，你的神格是不是已经烂得流脓了！”
轮回镜的镜面上，三种不同材质的碎片同时发出温和而古老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炙热，却带着一种勘破本源的力量。
光芒照射下，堕落城隍那坚不可摧的黑色神甲，竟变得如同虚影般透明。神甲之下，那副高大的身躯也渐渐淡去。
所有人都看清了。
在他的胸腔正中，没有所谓的神格，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一枚悬浮着的、布满了蛛网般裂纹的石质令牌。
那令牌的样式古朴，依稀能看出“城隍”二字的篆刻，但它已经破碎不堪，仅由无数怨念所化的黑气勉强粘合在一起。一丝丝黑色的闪电在令牌的裂缝中游走，散发出混乱与毁灭的气息。
破碎的城隍令。
这，就是他神格的核心，他力量的本源。
“吼——！”
被揭开最深层秘密的堕落城隍，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他那半神半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暴怒与惊恐的表情。
他一掌拍向近在咫尺的煤球。
煤球早有预料，借力向后一翻，轻巧地落回孟西身边，将轮回镜塞回她手里。
“看见了？他的老底就这么个破烂玩意儿。”煤球撇了撇嘴，“该你了。”
孟西的心跳得飞快。
在轮回镜照出城隍令的瞬间，她手中的镜子，或者说，曾经作为镜子核心的、她祖传的那枚木质令牌，正传来一阵阵急切的悸动。
那是一种同源的呼唤，也是一种天然的克制。
鬼差令，对城隍令。
孟西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她举起轮回镜，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顺着那股悸动，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她的意识，在瞬间被拉入一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庙宇，是鼎盛的香火，是万民的跪拜。画面一转，战火纷飞，庙宇被毁，信徒流离。然后是漫长的、无人问津的孤寂。
不甘、怨恨、愤怒、被遗忘的痛苦……
一个神明从辉煌到堕落的、长达数百年的负面情绪，如同一场精神海啸，瞬间向孟西的意识席卷而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试图与城隍令建立的那一丝联系，在接触到这股庞大意识的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哼，一个凡人，也妄图窃取本神的神位？”
堕落城隍那冰冷而宏大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之海中炸响。
孟西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缕鲜血从鼻腔缓缓流下。她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被身旁的姜珩一把扶住。
精神力的反噬，让她的大脑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
夺取控制权的尝试，失败了。
堕落城隍在短暂的惊怒后，反而冷静下来。他那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眶，缓缓转向摇摇欲坠的孟西。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残忍的杀意。
“所以，就用你的心，来修补我的神格吧。”
他抬起手，一只完全由黑气构成的巨爪，朝着孟西的头顶，猛然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