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凡尘一饭
“不然,他就挠花我的婚纱。”
孟西艰难地“翻译”完煤球的最高指示,看着对面一脸错愕,随即陷入沉思,似乎真的在权衡“主桌首席”和“婚纱被挠”哪个损失更大的姜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电话那头的姜母还在喋喋不休地催促,而电话这头的沙发上,一场关于婚礼主导权的无声谈判,已经在一只猫和一个男人之间达成了初步意向。
这个家,终于有了烟火气。
挂掉电话后,姜珩看着窝在孟西怀里,慢条斯理舔着爪子,一副“事情就这么定了”模样的煤球,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我答应你。”他郑重其事地对那只猫说,“主桌,给你留个位置。全鱼宴,管够。”
煤球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条件。
解决了内部矛盾,姜珩把目光转向孟西,眼神变得柔软。
“在办婚礼之前,有件事,我想先做了。”
孟西知道他想说什么。
第二天,姜珩拨通了“书小姐”的电话。
周末的傍晚,姜家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姜母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着:“这红烧鱼是不是咸了点?小姑娘家是不是不爱吃太油的?哎呀,这个汤,我再炖一会儿。”
姜父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会擦擦茶几,一会摆正沙发靠垫,显得坐立不安。
“你说……小珩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啊?”他终于忍不住问。
“我怎么知道!”姜母从厨房探出头,“就说是上次帮了他大忙的专家,一个很厉害的年轻姑娘。小珩特地嘱咐,一定要好好招待。”
门铃响了。
姜珩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素色长裙的女子,气质清冷,眉眼如画。正是“书小姐”模样的玉明书。她的手里,还提着一篮精致的果篮。
“姜叔叔,阿姨,打扰了。”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疏离。
姜母热情地迎上来:“哎呀,快进来快进来!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拉着玉明书的手,上下打量着,嘴里啧啧称奇:“这姑娘,长得真俊。怎么……我看着有点眼熟呢?”
姜父也附和道:“是啊,感觉……挺亲切的。”
玉明书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一旁的孟西,抱着一只揣在怀里装睡的煤球,适时地走上前:“叔叔阿姨,书小姐是做古籍研究的,身上有书卷气,所以你们觉得亲切吧。”
“对对对,有文化!”姜母恍然大悟,拉着玉明书在沙发上坐下。
一顿饭吃得既热闹又诡异。
姜母不停地给玉明书夹菜,热情地询问着她的工作和生活。
“书小姐,你在国外做什么研究啊?辛不辛苦?一个人在外面,可得照顾好自己。”
在饭桌上,玉明书的目光扫过父母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她的表情始终平静,但孟西能感觉到,一股深沉的、被压抑的悲伤,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不辛苦。”玉明书回答,声音平稳,“是机密研究,不能多说。但很有意义。”
随着她的话语,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力,从她的指尖逸散,悄无声息地融入空气中。
姜母脸上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和骄傲。
“哦哦,机密研究好啊!是为国家做贡献!我女儿……我女儿当年也说要去国外做什么研究……”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红。
“老伴!”姜父碰了碰她。
“没事,我就是想她了。”姜母擦了擦眼睛,对玉明书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书小姐,看到你,就想起我那没良心的闺女。一走十几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玉明书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她会回来的。”她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等她完成了使命。”
那一刻,姜父姜母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却仿佛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影子。他们脑海中关于女儿模糊的、停留在十几岁少女的记忆,开始被一个新的形象覆盖——一个在国外从事着机密研究,为了更重要的使命而无法归家的成年女性。
这个新的记忆,带着遗憾,却没有了生死相隔的绝望。
孟西怀里的煤球,用神识传来了两个字:“……高明。”
这是一种慈悲的幻术。不是篡改,而是填补。用一个可以被接受的谎言,去覆盖一个无法承受的真相。
饭后,姜珩提议:“我送书小姐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楼下的小路上,秋风微凉,吹落了几片梧桐叶。
“他们……老了很多。”许久,玉明书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很想你。”姜珩说。
“我知道。”玉明书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但我回不去了,表哥。判官的路,没有回头箭。”
她转过身,看着姜珩,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释然的微笑。
“你不用为我难过。我现在很好,守护阴阳就是我的道。”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成为判官,不再是她被强加的命运,而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从前的玉明书已经死在了那个小巷里,现在的她,在另一条路上获得了新生。
姜珩看着她,眼眶泛红,却也笑了。
他知道,他的表妹,真的长大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送走玉明书后,姜珩和孟西回到家。
姜父姜母已经睡下。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那篮没怎么动过的水果。
孟西走过去,拿起一个苹果。
“她没吃什么东西。”她说。
“她吃不了。”姜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神,不食人间烟火。”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孟西。
“谢谢你。”他说。
谢谢你陪我演完这场戏。谢谢你让我和我的家人,都能找到一种方式,与过去和解。
孟西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怀里。
沙发上,一只黑色的奶猫,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喵……”
(总算结束了,这比打一架还累。)
他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这对腻腻歪歪的人类,沉沉睡去。
窗外,月华如水,室内,灯火温暖。
尘缘已了,前路漫漫,但有彼此在,便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