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年度优秀鬼差

孟西是在周一的例行晨会上，收到那份嘉奖通知的。

通知并非来自人间，而是直接通过特事局内部的“阴阳对接系统”，以一封带着彼岸花水印的电子公函形式，投送到了她的终端上。

标题很正式：《关于表彰孟西同志为地府“年度优秀鬼差”的决定》。

内容言简意赅，总结了她在过去一年里，于净化怨灵、维护阴阳秩序、以及在对抗堕落城隍等重大事件中的卓越贡献。

最后的落款，是“地府判官委员会”，还附带着首席判官玉明书的电子签名，签名的笔锋清冷，却在末尾带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脸符号。

“……根据《地府优秀员工激励条例》第十七条，孟西同志可获得一次性功德奖励，并有权申请一名正式助手，协助处理日常鬼差事务。请于三个工作日内，通过‘奈何桥人力资源系统’提交申请。”

会议室里，姜珩正在部署本周的工作，他注意到孟西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孟顾问，有什么好消息，分享一下？”他停下发言，看向她。

孟西清了清嗓子，把终端屏幕转向众人：“没什么，只是地府的年终奖发下来了。不算多，但够给咱们煤球教授加一年份的小鱼干。”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会议结束后，孟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没有立刻去填写申请，而是调出了一个档案。

档案主角是小悠。

经过一年的历练，当初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已经成长为一名能独当一面的见习探员。她不再害怕植物的声音，反而能和它们成为朋友，从一朵花的抱怨里，找到失踪宠物的线索；从一棵树的记忆中，还原一场被遗忘的事故。

孟西几乎没有犹豫，就在“奈何桥人力资源系统”的助手申请栏里，郑重地填上了小悠的名字。

提交申请后不到一分钟，她就收到了回执。

回执来自实习判官小崔，除了一个表示“收到”的Q版崔珏头像，还附带了一句私人消息。

【崔珏：嫂子眼光真好！小悠的档案我看过，根骨清奇，亲和力高，很适合咱们地府的‘和谐引渡’新方针。手续加急办，三天后她就能收到见习鬼差的令牌了！】

孟西笑了笑，关掉系统。她的“平凡一日”，这才算正式开始。

上午的第一个任务，来自特事局新开设的“灵体纠纷调解中心”。

报案人是一位刚去世一周的仓鼠先生的魂魄。它通过特事局在社区设置的“灵境信箱”，递交了一份逻辑清晰、措辞激烈的诉状。

诉状指控，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已故三年的橘猫大将军的魂魄，长期霸占采光最好的窗台，以及电视机顶盒这个绝佳的取暖点，严重侵害了它作为“后故居民”的“晒太阳权”和“取暖权”。

孟西和小悠抵达现场时，两位当事魂正在对峙。

仓鼠魂魄气得全身的虚影都在发抖，而那只橘猫的魂魄，则懒洋洋地趴在电视机顶盒上，揣着手，半眯着眼，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架势。

“它不讲道理！”仓鼠魂魄激动地比划着，“我跟它说，根据地府最新颁布的《家庭地缚灵权益共享法案》，公共区域使用权应对所有灵体开放！”

橘猫魂魄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理都没理它。

小悠闭上眼，握着胸前的柳叶护身符，片刻后，她睁开眼对孟西说：“老师，我听见了。这只橘猫生前就喜欢这个位置，它觉得，这个家所有热乎乎的地方，都是它的。”

孟西点点头，她没有去跟橘猫讲道理，而是从自己的法器包里，拿出了一个最新研发的装备——便携式“功德暖宝宝”。

她将那个巴掌大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暖宝宝，放在了另一个采光同样很好的窗台上。

那股纯净、温暖的功德气息，对灵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刚才还稳如泰山的橘猫，鼻子抽了抽，眼睛猛地睁开了。它犹豫地看了一眼身下的机顶盒，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新窝。

三秒钟后，它一个虚影闪烁，瞬间出现在了那个窗台上，舒服地趴在了“功德暖宝宝”旁边，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仓鼠魂魄愣住了。它看着空出来的、热乎乎的机顶盒，又看了看孟西，小小的魂体，对着孟西深深鞠了一躬。

“一件小事，不用客气。”孟西收起装备，对身边的小悠说，“记住，对付大部分灵体，疏导优于说教，满足它们的执念，比跟它们讲道理更有效。这是你的第二课。”

“我记住了，孟老师。”

中午，姜珩没有在食堂吃，而是端着餐盘来到了孟西的办公室。

“恭喜，年度优秀鬼差。”他把一盘糖醋排骨推到孟西面前，“食堂大厨特意给你加的。”

“消息传得这么快？”孟西夹起一块排骨。

“地府的红头文件，现在是咱们内部系统的最高优先级推送。”姜珩无奈地笑笑，“刚才我还接到市长秘书的电话，旁敲侧击地问，能不能给市里也争取一个‘阴阳和谐文明单位’的称号。”

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有什么安排？”姜珩问。

“带一个新人，去档案室做个基础测试。”

下午，特事局的灵体档案室。

这里存放着各种封存了无害灵体的器物。小悠正带着一个叫小林的少年，站在一个清代的鼻烟壶前。

这是孟西交给她的任务——带教特事局最新招募的实习生。

小林的能力，是能感知到物品残留的强烈情绪。

“你感觉到了什么？”小悠学着孟西当初的样子，轻声问道。

“嗯……很悲伤。”小林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一个人，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还有……烟草的味道。”

“很准。”小悠鼓励道，“这里面，封着一位清朝大官的残念。他最心爱的鼻烟壶丢了，到死都惦记着。所以，他的这丝残念，就一直带着‘悲伤’和‘寻找’的情绪。”

“那……我们要帮他找回来吗？”

“不用。”小悠笑了，“他的鼻烟壶，上个月在潘家园被我们找到了。你看。”

她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另一个封存盒，放在小林面前。

小林再次闭上眼，过了一会儿，他惊喜地睁开眼：“这个，这个是喜悦！很满足的喜悦！”

“对。我们把鼻烟壶找回来，放在他残念旁边，他的执念就慢慢化解了。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安心去轮回了。”

孟西站在档案室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看到自己的学生，已经开始用自己教的方法去引导更年轻的新人，这种成就感，比地府发的任何功德奖励，都更让她满足。

傍晚，姜珩和孟西一起下班回家。

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鱼香味。

只见餐桌上，摆着一条巨大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烤鱼。而煤球，正蹲在桌子中央，一脸严肃地用爪子指着烤鱼，对家里的扫地机器人训话。

“看清楚！这条是蓝鳍金枪鱼的鱼腩部分，本座的最爱！你待会儿打扫卫生，绕着它走！要是敢有一点灰尘沾上去，我就把你拆了，当猫抓板！”

扫地机器人闪了闪蓝光，默默地退到了墙角。

“煤球，你的化形时间又用在点外卖上了？”孟西无奈地换着鞋。

煤球“嗖”地一下变回小奶猫形态，跳进孟西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下巴，发出无辜的叫声。

“喵……”（是它自己送上门的，我可没点。）

晚饭后，三人一如既往地窝在沙发里。

姜珩在看一份关于建立“非人类灵体权益保护法”的草案，孟西在翻看小悠今天提交的实习报告，而煤球，则心满意足地趴在两人中间，肚皮朝天，睡得正香。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本市特事局今日提醒广大市民，随着灵气浓度平稳上升，部分老旧家电出现‘自我意识觉醒’属于正常现象。市民无需恐慌，可尝试友好沟通，建立和谐的人机关系。若沟通无效，欢迎拨打特事局24小时服务热线……”

孟西看着新闻，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打呼噜的煤球，再转头看看身边正认真工作的姜珩，公寓里的灯光，温暖而安宁。

她靠在姜珩的肩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生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