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古剑之魂
阳台上的夜谈，似乎在玉明书那台精密的中央处理器里，写入了一段全新的、名为“温情”的底层代码。
第二天早上，当姜珩的妈妈端上热气腾腾的豆浆油条时，玉明书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进行成分分析，而是拿起一根油条，学着姜珩的样子，在豆浆里泡了泡。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感受着碳水和油脂在口腔里混合的口感。
“幸福感关联词条：‘碳水化合物’‘高热量’。数据有效。”她低声对自己说，随即，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竟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满足的情绪。
一旁的姨妈看得满心欢喜，觉得自己的侄女终于接了些地气。
然而，这份难得的家庭温馨时光，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姜珩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瞬间变得凝重。
“什么？剑自己飞起来伤人？监控录像确认了？”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市博物馆出了点事，一级灵异事件。我得过去一趟。”
孟西也立刻放下碗筷：“我和你一起。”
“带上我。”玉明书也站了起来，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根据我的假期计划，今天上午的行程是‘参观本地历史文化设施’。市博物馆，符合行程安排。”
姜珩和孟西对视一眼，没有拒绝。
开玩笑，带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籍专家”去博物馆，这哪是去办案，这简直是带着标准答案去考场。
……
半小时后，市博物馆门口。
警戒线已经拉起，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外面。博物馆馆长，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姜珩就像看到了救星。
“姜局！您可算来了！这事儿……太邪门了！”
他们被带到监控室。馆长调出一段录像，画面正对着“唐宋兵戈”展厅。
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展厅里，一个加固玻璃展柜中的古剑，突然开始嗡嗡作响。随即，它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特种玻璃，悬浮在半空中。
听到动静赶来的夜班保安，刚冲进展厅，那把剑就像有了生命，化作一道银光，直刺过去。保安经验丰富，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手臂还是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紧接着，古剑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仿佛在寻找新的敌人。在没发现其他目标后，它又慢悠悠地飞回展柜，自己“躺”了回去。被它穿透的玻璃，完好如初，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同行的几个年轻警员，脸色发白，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伤者没有生命危险。”姜珩看着画面，眉头紧锁，“这把剑……什么来头？”
“这是我们的镇馆之宝之一，”馆长擦着冷汗介绍，“唐代名将的佩剑，名为‘寒影’。专家鉴定，此剑千年不锈，锋利异常。但……但它就是一把死物啊！”
姜珩没再说话，带着孟西和玉明书，走向了展厅。
展厅里，那把古剑正静静地躺在丝绸垫子上，剑身古朴，暗淡无光，看不出任何异常。
孟西一走近，就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又充满杀伐之气的能量扑面而来。这股能量不纯粹是邪恶，更像是一种……士兵的执念，一种被困在战场上的疯狂。
“好强的战意。”孟西低声说，“它好像……很困惑，也很愤怒。”
“哼。”一声轻蔑的冷哼，从孟西的背包里传来。
煤球从拉链缝里探出个小脑袋，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鄙夷。
它用神识传音：“这不是裴老头那把破剑吗？都死了一千多年了，脾气还是这么臭。”
与此同时，玉明书也走到了展柜前。她看着那把剑，眼中闪过海量的数据流。
“唐开元二十四年，名匠张鸦九所铸，取天山寒铁，融于陨铁之中，历一百零八日而成。剑成之日，寒光映雪，故名‘寒影’。”她平静地陈述，像是在背诵产品说明书，“后被玄宗赐予大将军裴旻。裴将军一生佩此剑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最后……战死于安史之乱的潼关之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给姜珩听的“凡人版”解释：“这些……都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姜珩已经习惯了自己这位表妹的“博学”。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它为什么会突然苏醒？”
“灵气复苏的浓度，在昨夜达到了一个新的阈值。”玉明书回答，“就像水到了沸点，一些沉睡的东西，自然会醒过来。”
就在他们讨论时，展柜里的“寒影”剑，剑身再次开始轻微地震动。
嗡——
一股无形的剑气透体而出，直指离它最近的孟西。
“小心！”姜珩一把将孟西拉到身后。
但那股剑气在距离孟西半米远的地方，就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定住了。
玉明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前。她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剑。
那把剑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震动得更加剧烈。一股悲愤、不甘、充满了血与火的意念，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贼寇！安敢犯我关隘！】
【将士们！随我死战！护我大唐河山！】
【不退！一步也不能退！】
孟西通过共情，瞬间看到了尸山血海的古战场。一个浑身是血的将军，手持“寒影”剑，身后是燃烧的城楼，面前是无穷无尽的叛军。
“它的记忆是混乱的。”孟西脸色发白地说，“它还以为自己身在潼关，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愚蠢的执念。”煤球不屑地传音，“裴旻那家伙，就是个一根筋的武夫。他的剑，自然也随他。”
“如何让它安静下来？”姜珩问。
“执念，需由执念来解。”玉明书看着那把剑，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剑的嗡鸣。
“裴旻将军。”
古剑的震动停顿了一瞬。
“安史之乱，已平。”
“大唐，也已亡了。”
“距你战死之日，至今，已过一千二百六十八年。”
玉明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剑灵混乱的意识上。
“寒影”剑爆发出凄厉的悲鸣，剑气四溢，将周围的几个展柜都震得粉碎。
一股狂暴的意念锁定了玉明书。
【妖言惑众！斩！】
古剑化作一道流光，再次穿透玻璃，以雷霆之势，刺向玉明书的眉心。
姜珩和孟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玉明书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在剑尖离她眉心只有一寸的地方，被她轻描淡写地夹住了。
那把能穿透特种玻璃、蕴含着千军万马杀伐之气的古剑，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整个展厅，死一般寂静。
“你的仗，已经打完了。”玉明书看着剑身，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但你的执念，又是为了什么？”
古剑停止了挣扎，剑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一股更加深沉的、名为“未竟之战”的悲愿，从中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