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判官的人间KPI

“相亲……是比撰写报告更优先的KPI吗？”

玉明书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小小的卧室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姜珩和孟西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不，不是KPI，”姜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试图用对方能理解的逻辑来解释，“这更像是一个……可选的、高风险、高回报的支线任务。完成与否，不影响主线剧情，也就是你的七天假期。但是，如果成功，可能会解锁‘家庭和睦度+10’‘姨妈满意度+100’的隐藏成就。”

孟西扶额，她决定用更通俗的方式。

“她的意思是，我妈，也就是你姨妈，觉得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想让你多认识一些朋友。”孟西把那几本《恋爱心理学》悄悄往后推了推，“你可以把这看成……一种非正式的人类社交行为样本采集。”

“样本采集？”玉明书的眼睛亮了。她拿起手机，点开姨妈发来的微信，上面是三个男士的资料，图文并茂，堪比企业高管的简历。

“样本一，陈博士，三十一岁，考古学博士，已接触，初步评定：知识储备尚可，逻辑自洽性中等，应变能力较弱。综合得分68。”

“样本二，李律师，三十二岁，知名律所合伙人，擅长经济法。照片显示其瞳孔间距略小于平均值，可能代表其性格较为执拗。”

“样本三，王医生，三十三岁，心外科主刀。工作单位为市第一人民医院，该院近三年灵异事件报案率为零，说明其阳气充足，或安保措施到位。”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姜珩和孟西：“我建议，为了提高效率，可以安排一次集中面试。地点定在咖啡馆，每人三十分钟。这样有利于进行横向对比，减少信息干扰。”

姜珩和孟西已经放弃了挣扎。

“你……你开心就好。”姜珩艰难地说。

趴在床上的煤球，已经笑得在粉色的被子上打滚了，猫耳朵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抖动。

第二天，当姜珩的父母结束战友聚会回家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幅让他们惊喜交加的画面。

厨房里，他们那个被传言在国外从事“高精尖”研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侄女，正围着一条小熊围裙，在准备午饭。

而她的烹饪方式，堪称一门艺术。

只见她左手拿着一根黄瓜，右手握着菜刀。刀光闪动，快得只剩残影。几秒钟后，她放下刀，砧板上是一堆厚薄均匀、几乎透明的黄瓜片。

她拿起一个西红柿，掂了掂，眉头微蹙：“含水量百分之九十三点七，茄红素含量偏低，日照时长不足。勉强可用。”

然后，她用开水精准地烫了8.3秒，西红柿的皮自动卷起，完美脱落。

一旁的姨妈，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葱都忘了择。

“哎呀，明书，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太厉害了！”

“下载的教程。”玉明书平静地回答，“严格遵循SOP（标准作业程序），成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午饭时，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摆盘堪比米其林餐厅的菜肴，姜珩的爸爸，一位退休的老军人，都忍不住对姜珩说：“你看看你表妹！再看看你！这么多年，你就学会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还十次有八次炒糊！”

姜珩默默扒饭，不敢作声。

孟西则悄悄在桌子底下，给玉明书发了个微信：“大佬，收徒吗？”

玉明书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给孟西夹了一块她切的、呈完美平行四边形的红烧肉。

下午，是姨妈安排的“亲子逛街”时间。

大型购物中心里，姨妈挽着玉明书的胳膊，像所有带着女儿逛街的母亲一样，兴致勃勃。

“明书你看，这件裙子好不好看？衬你的肤色！”姨妈拿起一条碎花连衣裙。

玉明书看了一眼标签：“聚酯纤维百分之八十二，氨纶百分之十八。透气性差，长时间穿着可能导致皮肤过敏。不建议购买。”

姨妈：“……”

“那这件呢？真丝的，肯定舒服！”

玉明书伸手摸了一下：“二十二姆米，织法为素绉缎。但经纬线密度不均，有跳线现象。根据其品牌溢价，性价比低于百分之四十。不建议购买。”

姨妈：“……”

最后，她们在一排打折的T恤前停下。

“这个，”玉明书拿起一件纯棉白T，“新疆长绒棉，一百二十支双纱，克重二百二十。走线工整，无多余线头。折后价69元。根据材质与做工，此商品性价比极高。建议购入。”

半小时后，姨妈看着自己和玉明书手里提着的、一模一样的五个购物袋，里面装着清一色的打折白T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她觉得，自己的侄女，可能真的只适合搞科研。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人间体验”，姜珩的父母心满意足地去楼下跳广场舞了。

孟西和姜珩在客厅看电视，煤球趴在沙发上，享受着姜珩任劳任怨的按摩。

玉明书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城市的霓虹在她清冷的眼眸里流淌，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孟西端了两杯热牛奶走过去，递给她一杯。

“累吗？”孟西轻声问。

“数据采集过程顺利，各项指标均在预料之内。”玉明书喝了一口牛奶，眉头又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脂肪含量百分之三点六，略高于健康标准。”

孟西笑了：“有时候，超标的那么一点点，就是幸福感的来源。”

玉明书没有反驳，她沉默地看着远方，城市的光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你。”

孟西愣了一下：“谢我什么？谢我陪你喝这杯‘超标’的牛奶？”

“谢谢你，让我表哥和煤球，都这么幸福。”玉明书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孟西。她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分析和计算，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古井般深沉的宁静。

“我能检测到，他们的情绪波动曲线，在遇见你之后，整体上扬了百分之三十八点二，峰值的喜悦情绪强度，增加了百分之六十。这在任何数据模型里，都是一个奇迹。”

孟西的心，被这番“数据化”的表白，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位执掌阴阳、断人生死，却在此刻努力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表达“幸福”的判官，忽然觉得，神明与凡人之间，那道遥远的界限，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不可跨越。

她笑了笑，靠在栏杆上，看向屋内正在和煤球为争夺遥控器而“大打出手”的姜珩。

“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孟西轻声说。

“是你派煤球来到我身边，我才会遇见他。是你维系着阴阳的秩序，我们才能拥有这片刻的安宁。”

“是你，给了我们遇见彼此的机会。”

阳台上的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轻轻吹拂。

玉明书没有再说话，但她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看惯了生死轮回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像冰面下的春水，悄然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