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李斯拜访
几日后的午后,国师府外传来通报,说是李斯前来拜访。
慕兮正在用灵果酱酒,闻言抬眸道:“让他进来吧。”
李斯身着朝服,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显然是有心事。
落座后,他并未直接说事,而是先打量着庭院里的灵竹,斟酌着开口:“国师近日安好?臣看陛下近来对沛县寻来的几位人才颇为看重,想来又是国师的谋划。”
“不过是为国选材罢了。”
慕兮放下笔,语气平淡,“李相今日前来,怕是不只为了说这个吧?”
李斯苦笑一声,拱手道:“实不相瞒,臣近来总觉心神不宁。先前听闻国师对淳于越说过后世之事,臣……臣斗胆想问问,后世对臣的评价如何?”
他这话问得小心翼翼,眼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身为丞相,他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大秦兴衰,也格外在意自己在历史上的定位。
慕兮看着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后世称你为‘千古第一相’。”
李斯眼中猛地亮起,正欲露出喜色,却听慕兮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可惜,这‘千古第一相’的名声,最终却被你自己亲手毁了。”
李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国师……此言何意?”
“你本是辅佐陛下统一天下的肱骨之臣,废分封、行郡县,书同文、车同轨,哪一件不是利在千秋的伟业?”
慕兮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可你千算万算,却在最后一步踏错了——你帮助赵高篡改遗诏,逼死扶苏,拥立胡亥继位。”
“就因这一步,你落得个腰斩于市、灭三族的下场。”
“腰斩……灭三族?”
李斯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抖,“不……不可能!臣怎会做这等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秦鞠躬尽瘁,怎会与赵高同流合污?”
他不信,或者说,不敢信。
自己呕心沥血辅佐陛下开创盛世,怎么会落得如此惨烈的结局?
“你会。”
慕兮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因为你太在乎自己的相位,太怕失去已有的权势。胡亥继位,赵高许你继续做丞相,你便动摇了。
你怕扶苏继位后重用淳于越等人,取代你的位置,便选择了一条最险的路。”
“可你忘了,赵高与胡亥是什么心性。
他们能利用你一次,就能弃你如敝履。
胡亥登基后,朝政被赵高把持,你连自保都难,最终被罗织罪名,腰斩于市。
行刑那日,咸阳百姓观者如堵,谁还记得你曾是那个制定律法、安定天下的李丞相?”
李斯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廊柱上,口中喃喃道:“不……我不会……我不会的……”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浸湿了朝服的领口。
灭三族,那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他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都将因他而死……
“你以为扶苏支持儒家,会容不下你?”
慕兮继续道,“扶苏虽与你政见有别,却绝非睚眦必报之人。你若能坚守本心,辅佐扶苏稳定大局,凭你制定的律法、创下的功绩,足以名垂青史,何来灭族之祸?”
李斯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有如此结局,而这结局的推手,竟是自己最看重的权势。
“陛下……陛下知道此事吗?”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侥幸。
“陛下不知。”
慕兮摇头,“此事关乎太大,我不忍让陛下烦心,更不忍看着你这等功臣,因一时糊涂落得如此下场,故而未曾对陛下提起。”
她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李相,你现在还有机会。
记住,权势如过眼云烟,能让你真正名垂青史的,是你为大秦做的事,是你守住的本心。
他日若真有变故,莫要忘了今日之言。”
李斯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对着慕兮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多谢国师……多谢国师点醒!臣……臣必当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他再也无心久坐,匆匆告辞离去。
走出国师府时,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方才慕兮描述的结局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庭院里,青雀看着李斯失魂落魄的背影,轻声道:“国师,您告诉他这些,有用吗?”
“有没有用,要看他自己。”
慕兮重新坐下,拿灵果,“他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是真正值得守护的。若他能守住底线,这‘千古第一相’的名声,便不会蒙尘。”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痕迹。
历史的尘埃下,藏着太多的遗憾,能多挽救一个人,多避免一场悲剧,这盛世的根基,便能更稳一分。
李斯的结局,她改不了全部,却想试着,让他自己,改写那个最惨烈的未来。
…………
沛县的夏末,暑气尚未消退,沛县城外的泗水亭边,几个身影正聚在老槐树下闲聊。
“听说了吗?县里近来多了些生面孔,穿着体面,四处打听人的名字。”
说话的是个屠户,膀大腰圆,嗓门洪亮,正是樊哙。
他手里拎着半扇猪肉,唾沫星子横飞,“问的还都是些寻常人,什么萧何、曹参,连刘季那厮都在列,真邪门。”
旁边一个穿着皂衣、看似文吏的人皱了皱眉,正是沛县主吏掾萧何。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沉声道:“樊哙,休要胡言。那些人看衣着像是咸阳来的,行事规矩,不似歹人,许是朝廷有什么差遣。”
“朝廷差遣?咱沛县能有什么入得了朝廷的眼?”
说话的是夏侯婴,他刚赶车送完客人,擦着汗笑道,“莫不是刘季那小子又惹了什么祸,被人告到咸阳去了?”
几人正说着,一个身形高大、面带几分慵懒的汉子摇摇晃晃走来,正是刘季。
他手里揣着个酒葫芦,老远就嚷嚷:“说谁呢?说谁呢?是不是又在背后编排你家刘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