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东皇太一
“……咸阳宫阙巍峨，非他国可比。昨见秦王，虽威严深重，却识人善用，实乃英主。兄之才，远胜于弟，若至，必受重用。速决！”
墨迹未干，他已按捺不住，唤来驿站小厮：“此信加急送往赵国邯郸，务必亲手交予苏秦先生，赏钱加倍。”
小厮接信离去后，张仪走到窗边，望着咸阳城的方向。
夕阳正落在那片鳞次栉比的宫阙上，金光万丈。
他仿佛已看见苏秦踏马而来的模样——那个总爱板着脸教训他“锋芒太露”的师兄，得知消息定会既欣慰又嘴硬，说不定还会在信里数落他几句“运气罢了”。
三日后，苏秦果然随信使一同出现在咸阳城外。
张仪亲自去接，见苏秦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袍，背着旧书箱，便笑着捶他肩膀：“师兄倒是一点没变。”
苏秦瞪他一眼，语气却难掩关切：“刚站稳脚跟就敢招摇，不怕摔得疼？”
“疼也值得。”
张仪拉着他往城内走，“跟我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用武之地。”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市，苏秦看着道旁井然有序的商铺、往来行人脸上的安稳神色，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走到水衡都尉府外，见府衙虽新，却规制严整，官吏往来皆步履匆匆，透着务实之风，他忍不住点头：“看来你没说大话。”
“那是自然。”
张仪引他进府，恰好撞见蒙毅前来巡查，便连忙引荐，“蒙将军，这是我师兄苏秦，胸有丘壑，尤擅邦交之策。”
蒙毅与苏秦寒暄几句，见他言谈不凡，便笑道：“陛下正愁诸侯间的说客难缠，苏先生若有兴致，明日可随张丞令一同面圣。”
苏秦眼中精光一闪，朝张仪投去一个“算你小子有良心”的眼神，而后郑重拱手：“固所愿也。”
暮色渐浓时，张仪拉着苏秦在府衙后院小酌。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恍若回到书院时光。
“说真的，”苏秦抿了口酒，“没想到你能在秦王面前站稳。”
“更没想到师兄来得这么快。”
张仪笑答，“往后你我二人，一个在内安水土，一个在外抚诸侯，岂不美哉？”
苏秦仰头饮尽杯中酒，眼底映着远处宫城的灯火：“好一个内外相济。只是……莫忘了当年‘不事二主’的约。”
“自然。”张仪举杯与他相碰，“此生，定助大秦一统天下。”
酒杯轻撞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两个曾在书院畅谈理想的少年，终于在咸阳城的月光下，迈出了携手并进的第一步。
而他们都知道，这一步，将踏碎六国的壁垒，踏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王朝。
…………
阴阳家
东皇太一从极北冰渊的闭关洞府中踏出时，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玄寒之气。
他抬头望向南边的咸阳方向，眉头骤然蹙起——那片本该被凡尘浊气笼罩的土地，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稀薄却绵密的灵气，如同细密的蛛网，覆盖了整个关中平原。
“不对劲。”
他低语一声，指尖掐动阴阳术印，神识如潮水般向南蔓延。
下一瞬，他猛地收回手，眼中闪过惊涛骇浪——那些灵气的源头，竟不是名山大川的灵脉，而是……寻常百姓的身上？
农夫在田埂上挥锄头时，呼吸间带着微弱的灵气流转。
孩童在巷口嬉闹，跑跳间竟有零星的灵气随动作逸散。
甚至连街头的乞丐，蜷缩着晒太阳时，丹田处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在滋生。
“荒谬！”东皇太一冷哼一声，周身寒气大盛，将洞府前的积雪都震起三尺，“凡夫俗子岂能引动灵气？这大秦……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转身踏入洞府深处，对着一尊青铜灯台轻叩三下。
灯焰骤然变绿，映出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单膝跪在地上：“尊上。”
“说，我闭关的这三年，咸阳有何异动？”东皇太一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黑袍人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禀报：“回尊上，三年前，大秦来了一位自称‘慕兮’的女子，据说有通天彻地之能，被始皇帝封为‘国师’。
她传下一部《五行诀》，说是凡俗皆可修炼，能引天地灵气入体……”
“凡俗皆可修炼？”东皇太一打断他，语气带着嘲讽，“阴阳家钻研数百年，才知灵根是引气根基，她一句‘皆可修炼’，便想颠覆大道规则？”
“可……可事实如此。”
黑袍人声音发颤，“如今大秦境内，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皆在修炼《五行诀》，虽大多进展缓慢，却真能引动灵气。
连军中士卒，也因修炼此诀，体魄愈发强健……”
东皇太一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挥手示意黑袍人退下，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那是弟子暗中从咸阳带回的《五行诀》抄本，他先前只当是江湖术士的骗术，从未细看。
此刻展开，只见竹简上的字迹清隽，开篇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万物有灵，气在其中，取之有道……”，通篇不见晦涩之言，反而简单直白，将引气法门拆解成最基础的吐纳、导引之术。
“故弄玄虚。”
他嘴上斥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盘膝坐下，依着竹简上的法门，尝试运转气息。
起初并无异样，可当他按照“纳土气于涌泉，引木气入劳宫”的口诀调整呼吸时，丹田处竟真的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那是灵气入体的感觉！
东皇太一猛地睁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灵根属阴，与这篇看似偏向阳刚的《五行诀》本应相冲，可方才那丝气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再试一次，这次更加专注。
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虽微弱，却稳定，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丹田。
短短半个时辰，竟比他往常苦修一日的进境还要明显。
“这……竟是真的？”东皇太一放下竹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能让凡夫俗子都引动灵气的法门，一个让阴阳家数百年的根基，都显得可笑的存在……这位名叫“慕兮”的国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望向咸阳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强烈的探究欲。
这大秦，这国师，这《五行诀》……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备车。”东皇太一站起身，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去咸阳。”
他倒要看看，是哪位“仙人”，敢在他阴阳家的眼皮底下，搅动这天下的灵气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