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炼补天石
“别松手，抱着树枝。”他对孙子说，声音在发抖。
孩子终于不笑了，因为水已经淹到了老人的下巴。
孩子伸出小手去抓爷爷的头发，嘴里喊着：“爷爷！爷爷！”
老人看着孩子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但也有一丝温柔。
“乖，别怕。”
他轻声说，“爷爷在下面托着你。水不会淹到你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巫族和妖族的战士从天边飞过，他跪在地上磕头，祈求他们不要踩坏他的庄稼。
那些大人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们在天上打仗，他在田里种地。
天上一滴血落下来，砸死了他家的牛。
天上掉下一块碎甲，砸穿了他家的屋顶。
他恨过他们。
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祖巫，恨那些耀武扬威的妖将。
他们争夺天地，却从来看不见脚下这些蝼蚁一样的人。
可现在，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嘴唇。
他没有力气去恨了。
他只想让孙子活着。
“爷爷……”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累。
老人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别学他们……别打架……好好活着……”
然后水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松开了手。
不是因为他想松开，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透过浑浊的洪水，看着头顶那根树枝。
树枝上，他的孙子紧紧抱着，小脸憋得通红，但没有哭。
那个孩子，后来活了下来。
（不周山东南三万里，一座灵山上。）
一个散修正在洞府中修炼。
他修为不高，只有天仙境界，在这洪荒之中不过是个小角色。
但他活得逍遥，采药炼丹，不问世事。
忽然，地动山摇。
他的洞府塌了一半，炼丹炉炸了，满屋子的丹药滚了一地。
他骂骂咧咧地冲出洞府，然后愣住了。
天裂了。
他看见远处不周山的方向，天穹像碎掉的蛋壳一样塌陷下来，银河之水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横亘万里的瀑布。
那水不是普通的水，是天河弱水，鹅毛不浮，仙佛难渡。
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汪洋。
他的灵山已经在洪水中变成了一座孤岛。
洪水还在涨。
“我操……”他骂了一句，然后开始疯狂地往高处飞。
他一边飞一边骂，骂共工，骂祝融，骂巫族，骂妖族，骂所有的大人物。
骂着骂着，他忽然不骂了。
因为他发现，他的脚下——不，是整个洪荒的脚下，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凡人，那些连炼气都不会的普通人族，正在洪水里像蚂蚁一样成片成片地死去。
他悬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是散修。
他修的是逍遥道，求的是长生不死，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
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身体，是心。
“……你们这些大人物。”他喃喃地说，“争来争去，就争出个这？”
他低下头，看见洪水里有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块木头漂过。
他没有犹豫，俯冲下去，一把将女孩捞了起来。
女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眼睛大大的，全是恐惧。
“别怕。”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带你走。”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她。
他只知道，如果他今天不救，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他抱着女孩，飞向更高处。
身后，洪水还在涨，天还在裂，世界还在崩塌。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至少，救一个是一个。
截教。
“师尊，不周山断了，是不是得补上？”慕兮问道。
“怎么补？截教也没材料啊！”通天教主无奈道。
“师尊我知道，用五色石就可以，而且补天是有大功德的，要是我们截教把天补好了，也许封神量劫的时候，截教弟子会少陨落很多。”
“五色石？”通天教主听慕兮这么一说，他立马总神识在洪荒大陆找。
“找到了。”
通天的身影消失在慕兮面前。
娲皇宫。
女娲拂去炉上的灰尘，掌心升起一团火焰。
这火焰不是凡火，也不是三昧真火，而是她以自身圣人之力催化的混沌之火——温度之高，足以熔炼天地间最坚硬的物质。
她需要五色石。
五色石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天地间五种本源之力的结晶：青为木之本，赤为火之本，黄为土之本，白为金之本，黑为水之本。五种颜色，对应五行，缺一不可。
女娲的神识扫遍洪荒大地，寻找五色石的矿脉。
昆仑山深处有一条青色的矿脉，南疆火山中有赤色的结晶，中央大地的黄土深处埋着黄色的石髓，西方金精矿脉中藏着白色的灵石，北海之眼沉睡着黑色的玄石。
她伸出手，虚空一握。
五条矿脉同时碎裂，无数矿石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到娲皇宫前的广场上。
那场面壮观至极——漫天都是五色的流光，像一条条彩色的河流倒流上天，从洪荒各地汇入三十三天外。
矿石堆积成一座小山，青、赤、黄、白、黑，五色斑斓，光华流转。
通天教主这时候正赶到，就看到五色石被拿走了！
哎！还是慢了一步。
看来这气运，截教得不到了！
女娲盘膝坐在丹炉前，开始炼石。
她将矿石一块一块投入炉中，混沌之火舔舐着矿石的表面，将它们烧得通红、熔化、变成滚烫的岩浆。
不同颜色的岩浆在炉中交融、翻滚、融合，渐渐变成一种流动的、闪烁着五色光芒的液体。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每一块矿石都需要精确的火候，火太大则五行失衡，火太小则矿石无法完全熔融。
女娲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圣人本不会出汗，但这一次，她消耗的不仅是法力，还有心力。
一天一夜过去了。
炉中的五色液逐渐变得纯净、透亮，像融化的琉璃，又像凝固的彩虹。
女娲用神识探入炉中，感受着液体的每一丝变化。
第504 女娲补天
炉中的五色液逐渐变得纯净、透亮，像融化的琉璃，又像凝固的彩虹。
女娲用神识探入炉中，感受着液体的每一丝变化。
还不够，还差一点。
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
圣人之血，蕴含造化之力。
那一滴血落入五色液中，瞬间激发出璀璨的光芒，整座娲皇宫都被照得通明。
五色液开始凝结，变成一块块浑圆的、拳头大小的石头，每一块都散发着温润的五色光芒。
成了。
女娲睁开眼，看着丹炉中那一百多块五色石，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笑意很快消失了，因为她知道，炼石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补天。
……
“师尊，怎么样？拿到了吗？”慕兮赶紧问道。
“没有，晚了一步。”
“哎！看来功德和截教无缘了！”
…………
女娲托着五色石，飞向那道天裂。
从地面仰望，天裂只是一道狰狞的疤痕。
但从近处看，那道裂口大得惊人——横亘万里，宽逾千丈，裂口边缘的天幕像被撕碎的纸片，在风中猎猎作响。
裂口深处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之外是混沌，混沌中的罡风从裂口灌入，吹得女娲的长裙猎猎翻飞。
天穹的碎片在裂口边缘漂浮着，有些还在缓缓坠落。
每一片碎落，都会引起一阵地震和洪水。
女娲悬浮在裂口前，托起第一块五色石。
这个时候洪荒所有生灵都看着这震惊的一观，同时心里都在祈求，女娲一定要成功。
慕兮把嬴政也叫出来了，这么震撼人心的一幕，不能让他错过。
“之前之前在书上看过女娲补天，没想到还能见到现实，”嬴政说道。
“是啊！”
她将五色石按在裂口边缘，圣人之力灌注其中。
五色石瞬间融化，变成粘稠的液体，像胶水一样将碎裂的天幕粘合在一起。
光芒从粘合处迸发出来，裂缝缩小了一寸。
但只是一寸。
女娲看了看那道万里长的裂口，没有叹气，也没有犹豫。
她托起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一块接一块地按上去，每按一块，裂口便缩小一分。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每一块五色石都需要用圣人之力催发其粘合之力，而维持悬空状态本身就在不断消耗法力。
女娲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天地初开，她刚刚成圣，俯瞰洪荒，心中满是欢喜。
她看到山川壮丽，看到江河奔流，看到日月星辰各安其位。
她觉得这天地是完美的，是盘古用生命换来的杰作。
后来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太安静了，太单调了。
于是她用泥土捏出了人，用灵气点化了妖。
洪荒热闹起来了，但也乱起来了。
她曾以为，热闹总比冷清好。
可现在她看着这道天裂，看着大地上生灵涂炭，忽然不确定了。
如果她当初没有造人，没有点化万灵，今天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巫族和妖族争夺的，不过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天地，没有争夺的必要，也就不会有这场浩劫。
不，不对。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生灵有灵，便会有欲。
有欲便会有争。
这不是她的错，这是天道的必然。
她所能做的，不是阻止争斗，而是在争斗之后，给这片天地留下一线生机。
就像现在。
她托起第五十块五色石，按在裂口上。
裂口已经缩小了一半，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已经消耗了七成。
圣人法力无穷无尽，那是对凡人而言。
修补天穹这件事，本就是逆天而行，消耗的是圣人的本源。
她的头发开始失去光泽，眼角出现了细纹。
圣人本不会衰老，但本源消耗过度，连圣体也会受到影响。
她不在乎。
第五十一块。第五十二块。第五十三块……
她一块一块地按上去，像在缝补一件破旧的衣裳。
只不过这件衣裳是天穹，缝补它的人是一个疲惫的圣人。
到了第八十块的时候，裂口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大约百丈长，三丈宽。
女娲托起第八十一块五色石，正要按上去，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裂口另一侧的东西——混沌。
混沌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规则，只有无尽的、原始的、吞噬一切的力量。
那股力量正从裂口处渗透进来，试图将洪荒重新拉回混沌状态。
女娲知道，她必须在天穹完全闭合之前，将混沌的力量逼退。
否则，即使裂缝补上了，混沌的侵蚀也会让天穹再次碎裂。
她深吸一口气，将圣人之力催动到极致。
第八十一块五色石按上去的瞬间，她同时伸出双手，在裂口处画下一道封印。
那是她穷尽毕生所学创出的符文——补天印。
符文闪烁着金色光芒，嵌入天穹之中，将混沌的力量死死挡在外面。
裂口终于合拢了。
天穹恢复了完整，不再有弱水倾泻，不再有罡风倒灌。
女娲悬浮在天空之中，看着那一道道补天留下的痕迹——五色石的纹路在天幕上清晰可见，像一道道彩色的伤疤，又像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衣。
天，补好了。
但不再是原来那个天。
天柱已倾
女娲缓缓降落，落在一座山顶上。
她的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圣人的气息前所未有的虚弱，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度过了亿万年。
但她没有休息，而是抬起头，望向西北方。
天是补好了，但她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天柱断了，天穹失去了支撑。
虽然她用五色石将裂口粘合，但没有天柱的支撑，天穹会慢慢倾斜，最终再次崩裂。
不周山已经倒了，再也没有第二根天柱。
女娲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走到北海之畔，找到了一只巨鳌。那只鳌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四足粗壮如山岳。
“借你的腿一用。”女娲说。
巨鳌看着女娲苍老的面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它知道，圣人不会无缘无故来借它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