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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1968:牛棚里的幸福生活第702 章 大洋彼岸的陈家0%

第702 章 大洋彼岸的陈家

陈安之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嚼着,没说话。

陈实放下报纸,看着儿子,等他自己开口。他了解他的儿子,儿子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口舌。

“爸,妈,我今天在唐人街,遇见两个人。”陈安之把苹果拿在手里斟酌了许久才开口,“两个从大陆来的,在一家中餐厅打工。他们看见我,把我认成了另一个人。”

他回忆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他们叫我陈之安,眼里带着仇恨。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我不会听错。”

吕莉手里攥紧了抱枕,看着陈安之,“安之,你没打听清楚吗?那两人口中的之安是不是你弟弟?”

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抖,“之安会不会遇上危险了?还有小琳,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她还那么小,会不会被欺负?”

她的眼眶红了,有些语无伦次。

“你别激动。说不定是同名同姓的人。中国那么大,叫陈之安的多了去了。”陈实拍了拍妻子的手,他的声音很稳,但那是在安慰吕莉。

吕莉把手挪开,“我能不激动吗?”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当初都是你不愿意带上他们两兄妹。都怪你……”

陈实的脸沉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不能全怪我。之安有病,小琳又还小,怎么全部带走?

我们当初出来这一路,不是一路平坦。

之安在路上犯病了怎么办?

小琳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生病了怎么办?敢去医院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要是被抓住,一家全得完蛋。留下他们跟着他爷爷,起码国内再怎么斗争,也不会往死里斗两个孩子。”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像是不想再回忆那段日子。

吕莉知道男人说的是实话,但她还是很难接受,沉默了很久,眼泪还在流,用手背擦了一下。

“我想回去接之安和小琳来美国。”她的声音很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在请求原谅。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在等等。等别的华人平安回来了,我们一起回去接他们。”

陈安之握着吕莉的手说:“妈,你别担心,我已经跟那两个人说过话了,我多去那家餐厅吃几次饭,打听一下他们口中的之安是不是弟弟。”

吕莉点了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小心点。别让他们看出来。”

陈安之从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就去那家中餐厅吃饭。

每次点同样的菜,一份干炒牛河,一碗例汤。

吃得很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偶尔抬头看看墙上的电视,新闻里播着什么,没看进去。

吃完饭,他会到后门的巷子路边开车,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等着。

他知道那两个人在后厨洗碗,也知道他们会在休息的时候出来透透气。

白王和军师起初对他很警惕。他问什么,他们答什么,但答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来美国多久了,在哪个州待过,为什么会来纽约。

陈安之也不追问,就聊家常,聊天气,聊纽约的交通有多糟糕,聊中餐厅的老板有多抠门。

一根烟的功夫,他说几句,听几句,然后离开。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对那两个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几天后,白王和军师对他的防备少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们信任他,这是因为他们太久没有跟人说话了。

从北京到广州,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到美国。

他们自从知道家里也出事后,更加警惕了,在美国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生活。

其实就是没钱没有身份,不敢去正规的地方找工作,只能在唐人街的中餐厅里打黑工。

从早到晚,除了“老板,碗洗完了”“老板,垃圾倒了”,他们一天说不了几句话。

渐渐地,他们聊的内容多了起来。不是陈安之问的,是他们自己说漏的。

军师有一次抱怨纽约的冬天太冷,说“京城虽然也冷,但干冷,不像这边,冷到骨头里”。

陈安之附和了一句“京城冬天确实冷”,没有多问。

白王有一次问他,“你去过北京?”

陈安之说,“没有,听人说的,我是在美国出生的,没去过内地”。

白王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烟头,没有再问。

陈安之没有再提“陈之安”这个名字,他不想打草惊蛇。

但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他们来自京城,而且不是普通人家。

那口音、那些用词、那种哪怕落魄到洗碗也放不下的架子,都说明了这一点。

他回到家里,把从白王和军师口中套出来的话整理好,在书房里对陈实说。

“爸,那两个人来自京城。他们口中的可能就是之安。而且……”他顿了顿,“他们跟之安有仇。不是小仇,是那种想杀人的仇。”

陈实在书桌后面想了很久,才抬起头,“这件事你别管了。等我回去,我自己解决。”

陈安之看着父亲,“您准备回国了?”

陈实没有说话,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报道,是中国开放华人回国探亲的通知。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等消息确认了,我们就回去。”

吕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几张照片,照片边角已经磨毛了。照片上是一个周岁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还有一张,里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男孩,站在四合院大门前,表情拘谨,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眼泪掉在照片上,她用袖子擦掉。

“安之,这是你弟弟,这是你妹妹。”她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他们吗?”

陈安之走过来,站在母亲身边,低头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跟他长得很像,像到他分辨不出那个是自己。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两个男孩的脸。

1985年5月,中国放开了华人回国的门槛,收到消息的吕莉早早的就收拾好了皮箱。

等回国的手续批下来后,陈实带着一家人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