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 章 正如这个季节开的花
陈小琳送林果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陈之安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手里拿着本书，电视开着，播着什么节目，谁也没看。
洪小红在旁边看着门口，等着小琳进门。
陈小琳走进来，在陈之安旁边坐下，挨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小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林果？”她的声音很轻，“你不喜欢，我也可以不喜欢。”
陈之安手里的书掉了，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知道妹妹不是在试探他，她是认真的，如果他说不喜欢，她真的会跟林果分手。
他沉默了好久，久到洪小红把书捡了起来。
“陈小琳，你现在本事了，给我都用上了心理战。”陈之安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容不是高兴，是无奈，“我是坏人呗？不同意你们处对象，就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不是，小哥。”陈小琳的声音有点急，“你不喜欢，我就不处了。我不想你不开心。”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开玩笑。
陈之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小琳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她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却还在看他的脸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压下去。
“打住。”陈之安转过身看着陈小琳，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你的个人婚姻问题我不管，冷暖自知。”
这不是妥协，是放手。
他知道，他不能替她过一辈子，小琳真长大了，尽管在他潜意识里还是个孩子。
陈小琳撇了撇嘴，嘴角翘起来，“那就是你同意了。”她的语气轻快，带着小得意的味道。
陈之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洪小红在旁边笑了，“行了，小琳，你哥同意了。”
陈小琳从沙发上蹦起来，抱了一下陈之安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哥最好了。”
陈之安摸了摸被亲过的脸，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
在林果家的客厅里，林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皮削到一半，停住了。
林果的母亲坐在对面，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茶杯，“怎么样？第一次去陈家，人家什么态度？”
林果把苹果放在桌上，手指上的汁水在裤子上蹭了蹭，“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反正他记住了陈之安说的一句话，“那你买个房子作为你们的婚房吧。”
“妈，陈家哥哥说了，我买个房子作为我和小琳的婚房，他就同意。”
“买房子？”林果母亲的手顿了一下，“买什么房子？咱们家又不是住不下。等你们资历到了，单位会分房的。急什么？”
她的语气是温和的，但态度已经摆出来了——不行。
林果皱了皱眉。他想起陈之安说那句话时的表情，语气随意，但聪明人从不说废话。
也许，他早就预见到了他妈妈的反应？
“算了，我去给爸说。”林果站起来，没有看母亲的脸。
书房的门虚掩着，林果敲了敲。
“进来。”林果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果推门进去，把陈之安的话复述了一遍。从进门到离开，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很清楚。
林果父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是怕小琳嫁过来受委屈。婆媳关系，自古就是个难题。
你妈那个人，我知道，不是不好相处，是有自己的主意。分开住，大家都自在。”
林果父亲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他能在第一次见面就提出这个条件，说明他是真心疼妹妹。”
“爸，那你的意思是？”
“买。”林果父亲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明天让你妈去打听，哪里有合适的房子。”
第二天傍晚，林果和下班的小琳一起又来了。
这回也没空手，手里拿着一个红本，站在陈家客厅中间，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陈之安面前。
陈之安低头看了一眼，红本上印着“房屋所有权证”几个字。
“陈哥，房子买好了。”林果的声音很大，但很忐忑，“我什么时候可以娶小琳？”
陈之安张着嘴，看着桌上的房本，又看看林果，再看看小琳，再看看洪小红。
他想说“你买房怎么这么快”，想说“我还没正式考验你”，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头看向洪小红，“你说两句。”
洪小红看了看陈小琳，又看了看林果，“小琳，林果，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们一声就行，我们会给小琳准备嫁妆的。”
林果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我明天就让家里来下聘礼。”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眼睛亮亮的，嘴角咧着，笑容从脸上溢出来，收都收不住。
陈之安拉了拉洪小红的衣袖，压低声音，“媳妇，我不是让你说这个。”
洪小红看着他，忍着笑，“那你自己说。”
陈之安又把目光转向老太太，“老太太，您年龄大，分量足，您说两句。”
老太太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老二，老二在她腿上爬来爬去，揪着她的衣领，拽着她的头发。
听见陈之安叫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果，“挺好，这孩子看着老实，心眼好。我得给小小姐准备点嫁妆，不能寒酸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拍拍他的背，“你说是不是？你姑姑要嫁人了。”
老二听不懂其他的，但分得清姑姑是谁，伸手要她抱。
陈之安看着这一屋子人，看着洪小红笑盈盈的脸，看着老太太乐呵呵的样子，看着陈小琳和林果站在一起手牵着手。
“把你的爪子给我放开，没结婚之前，你再敢乱伸你的爪子，我给你剁了。”
林果吓了一跳，赶忙放开了小琳的手，嘿嘿的笑了笑。
陈小琳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小哥，你不祝福我吗？”
陈之安看着妹妹，看着她那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明亮、清澈、充满期待。
“祝福。”陈之安的声音有点哑，“我怎么会不祝福自己的妹妹，正如这个季节开的花，我还会等着结果。”
陈小琳笑了，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顺着脸颊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