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 章 婚礼前一天 上
朱一刀也笑了，“二傻子，你咋这么不要脸呢？要不是我，猪都跑街上去了。到时候撞了人，轧了车，你赔得起吗？”
陈之安摆了摆手，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朱一刀，你给我把猪收拾利索了，我原谅你。”
朱一刀把刀递给他，“没那闲工夫。”
他看了看那头肥猪，又看了看陈之安，“你杀猪干嘛啊？这猪真肥，好猪。”
又蹲下去，拍了拍猪的脊背，肥膘厚实，皮色白净。
陈之安没接刀，回头朝供销社里喊了一声，“阿姨，给我们每人拿一支冰棍！”
他喊完，朝朱一刀笑了笑，“搭把手，上我家帮忙把猪收拾了。明天我请你搂席。”
朱一刀愣了一下，“二傻子，你家有啥喜事，咋还杀上猪了？”
“我妹妹明天出嫁。”陈之安的声音很轻很随意，但掩饰不住他的开心。
朱一刀愣住了，“小丫头都这么大了吗？”
他看着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感觉昨天你还牵着小丫头来供销社和我吹完牛。”
他想起那些年，陈之安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来供销社买东西，女孩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二十年了。”陈之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来也就一瞬间。”
供销社的阿姨端着一盘冰棍出来，奶油味的，奶白色的，冒着凉气。
陈之安接过来，一人递了一根。
赵建军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太冰了，冰得他龇牙咧嘴。
老阚和卫涛也接过冰棍，在台阶上坐下。
胖子、八哥、大喇叭、反贼、虎哥也一人拿着一根，排排坐在供销社门口。
一群中年人坐成一排，嗦着冰棍，看着那头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的猪。
赵建军嗦了一口冰棍，转过头，看着陈之安，“小孩，小妹都要嫁人了？”
他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一种“我们都老了”的意思，接着又嘀咕了一句：“原来不是给我接风啊！”
陈之安没有接话，嗦着冰棍，看着远处，远处的天空很蓝，太阳很大。
冰棍嗦完了。
陈之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抬猪回家。朱大哥，来帮忙。”
朱一刀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站起来，走到猪跟前，弯腰抓住两条前腿，“走。我帮你收拾。明天我去搂席，这杯喜酒我要喝。”
胖子抓住两条后腿，八哥和大喇叭在中间，几个人一起用力，猪被抬了起来，沉甸甸的。
朱一刀不愧是杀了一辈子猪的老师傅，手里的活利索得让人眼花。
猪抬进后院，他指挥搭了一块门板，把猪搁上去，烧了一锅开水，开始褪毛。
开水浇上去，热气蒸腾，猪毛被刮刀一刮，簌簌往下掉，露出白净的皮。
胖子、八哥、大喇叭、反贼、虎哥在边上打下手，递热水、递刮刀、接猪毛。
朱一刀一边干活一边跟陈之安聊天，聊当年的趣事，聊供销社这几年的变化。
陈之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朱一刀手脚麻利，放心了，转过身，走到那三个人跟前。
赵建军、老阚、卫涛站在一边，像三根电线杆子，杵在那儿。
不知道怎么帮忙，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忙，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仨把西装脱了吧！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陈之安走到几人旁边，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们一人一根。
赵建军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建军哥，你爹明天也要来。”陈之安靠在墙上，把烟叼在嘴上，说了这么一句。
赵建军的嘴颤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哦。”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里攥着，沉默了很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不敢回家。”他的声音很消沉，“我父亲肯定对我很失望。”
“是时代造成我们这样。”陈之安的声音不大，三人都能听见，“赵伯伯很想你。都回家吧。”
“不急。”赵建军摇了摇头，“我们忙完小妹的婚礼，再回家。”赵建军把烟头掐灭了，看着忙碌的人。
陈之安没有劝，有些话点到为止。
老阚和卫涛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领带和西服，身上的衬衫贴着皮肤。
陈之安的目光里带着调侃，笑着问道：“老婆孩子没一起回来？别告诉我你们还没娶上媳妇吧？”
卫涛先开口了，“我们三个都成家了，也有了孩子。没带回来，我们先回来看看情况。”
陈之安点了点头，“都去帮忙，别想当大爷。来我家还想当大爷？门都没有。”
他转身走到猪旁边，拿起那把刮刀，在猪腿上刮了几下，动作很熟练。
赵建军笑了，把衬衫袖子卷起来，走过去，从陈之安手里接过刮刀。
“我来。下乡的时候我也杀过猪，手艺没忘。”
学着朱一刀的样子，开始褪毛，一刀一刀的刮着。
老阚去帮忙搬柴火，卫涛去帮忙烧水。三个人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男人就是这样，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看一眼彼此心里都明了。
陈实一家走了进来，陈实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吕莉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着，戴着珍珠项链。
陈安之一家跟在最后面，陈安之手里拎着几个礼盒，他媳妇抱着小女儿，男孩跟在他们旁边。
吕莉接过安之手里的礼盒，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打开。
一套洁白的婚纱，缎面光滑，蕾丝精致，裙摆上缀着细小的珍珠。
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旁边还有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条钻石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宝石，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吕莉把盒子推到陈小琳面前，“小琳，这是妈妈给你准备的嫁妆。”
陈小琳看着那套婚纱，看着那条钻石项链，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她抬起头，看着吕莉，又看了看陈之安，眼里有求助，也有不安。
“小哥……”
陈实没说话，脱了外套挽着袖子也去帮忙了。
陈安之挽着袖子无从下手，两个孩子好奇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陈之安笑了，走过去，把那条钻石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走到陈小琳面前，帮她戴上。
“收下吧。这些都是你应该拥有的。”陈之安把项链的扣子扣好，退后一步，“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