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 章 凯丽姐来了
陈小琳从老太太房间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手腕上那只玉镯，镯子在袖口里滑来滑去，她索性把它往上推了推，卡在小臂上，这才放心。
才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海军女军官站在院子里。
凯丽姐穿着一件军白色海军制服，蓝色军裤，脚上一双白色皮鞋。
一头短发，干净利落，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棵松。
徐凯丽去当兵后她们就没见过几次了，凯丽姐结婚后就更少了。
陈小琳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老远就喊了起来。
“凯丽姐！你也来了？”她小跑着过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赶紧扶住门框，站稳了，扑上去拉住徐凯丽的手。
徐凯丽笑了，笑容跟她的人一样，爽朗、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她拍了拍陈小琳的手背，“小琳，恭喜恭喜。”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像是在部队里喊口令喊惯了，即使压低声音也带着一种穿透力。
陈小琳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胖婶和徐叔没来吗？”她的语气里有期待也有失落。
“我爸妈明天才来。”徐凯丽跟着她往里走，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扫过那头挂在架子上的白花花的猪肉，扫过新搭起来的炉灶上冒着热气的蒸笼，“他们说明天一早到，帮着招呼客人。”
陈小琳点了点头，把徐凯丽领到院子角落的荫凉处，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陈之安跟了上去，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上白花花的一片。
“凯丽姐？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有意外也有惊喜。他没想到她会来。
她在部队上，忙得很，连家都几年才回一次，更别说来参加他妹妹的婚礼了。
徐凯丽站起来，走到陈之安面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站在那里，仔细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鬓角，又从鬓角移回他的脸上。
“之安弟弟，你有白头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陈之安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年龄大自然就有了。三十多岁的人了，不长白头发才不正常。”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徐凯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鬓角那一缕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白发。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白白净净一说一笑像书生一样的男孩，如今……
“之安弟弟，你才三十多岁。别操心那么多。”她帮他理好衣领，手放下来，“让自己放松下来。事是操心不完的。”
陈之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他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看了看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材，看了看那些已经摆好的桌椅板凳，看了看蔡师傅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看着凯丽姐“没啥可操心的了。就剩孩子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像是一个跑了很长路的人终于看见了终点。
徐凯丽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力气不重，但很实在。
那力道让陈之安想起了很多年前，凯丽姐去干校看他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拍他的肩膀，说“之安弟弟，别怕，等姐姐当军官回来给你撑腰”。
那时候他还年轻，尽管心里怕也要装得很淡然，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现在他三十多了，不怕了，但她还是来了，当了校官，更像是来兑现承诺的。
陈小琳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睛有点涩，挽住徐凯丽的胳膊。
“凯丽姐，你坐。我去给你倒茶。我小哥攒的茶叶，全是嫩芽，可香了。”
她转身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凯丽姐，你今晚住下吧？家里空房间多，明天不用赶。”
徐凯丽点了点头，“住。还请了几天假加上国庆周末，这次能待半个月。”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陈小琳跑进厨房的背影，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忙碌的人。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陈之安身上，陈之安已经回到灶台前了，正蹲在地上往灶膛里添柴火。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徐凯丽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在陈之安旁边蹲下来，也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柴火烧着，噼里啪啦的响。
“之安弟弟。”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妹妹嫁人了，你也该为自己活了。”
陈之安手里的柴火停了一下，又塞进去了，“我这不是在活吗？”
徐凯丽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在活。但你是为别人活。
为你妹妹活，为你媳妇活，为你孩子活，为你那些朋友活。
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她顿了一下，“之安弟弟，你已经够好了。
你不用再证明什么了。你也不用再撑着了。”
陈之安没有说话，看着灶膛里的火苗，看着那些跳跃橙红色的光，看着那些柴火在火焰中慢慢变黑、变脆、变成灰。
“凯丽姐，我不累。”他的声音很轻。
徐凯丽看着他，没有揭穿他，她转过身，走到去帮忙做事。
陈小琳端着茶从屋里出来，看见徐凯丽在帮忙做事，赶紧跑过去。
“凯丽姐，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
徐凯丽停下手上的活，笑了笑，“什么客人？我是你姐。姐帮妹妹干活，应该的。”
陈小琳没有再拦，把茶放在桌上，也帮着搬椅子去了。
两个女人，一个军人，一个准新娘，在院子里忙碌着，说说笑笑的。
胖子走到俩人身边，“徐凯丽，你是不是没看见我？我啊？你弟弟！亲弟弟！你假装看不见？”
“你那么大一坨，我能没看见吗？”徐凯丽笑了笑，仔细看了一眼胖子，“你咋又胖了，你还能看见自己的脚吗？”
胖子低头看了看肚子，好像是看不见脚了，翘脚看了看，“小妹，你说我胖吗？”
陈小琳笑了笑，“胖哥儿，你真该减减肥了。”
陈娇跟在胖子屁股后头，“胖叔，你别听我小姑姑的，能吃是福，心宽体胖，好着呢！”
胖子嘿嘿的笑了起来，“小辣椒，朕心甚悦！咱们接着烤肉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