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 章 良辰吉日
邋遢老头一甩头,下巴一抬,“那必须地,艺术家必须有范儿。”
接着又叹了口气,“唉……我种了一辈子地,才混了个顶格退休的待遇,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
他说完,摇了摇头,一脸这辈子白活了的表情。
林果大姨愣住了,眼里全是怀疑。
她上下打量了邋遢老头一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凉皮鞋和喇叭裤。
她没有刨根问底,今天是她大侄结婚的日子,不做口舌之争。
但女方的接亲队伍里,那些年轻人都看着邋遢老头,那身打扮,比年轻人还骚包。
他们眼里全是不信,但又不能拆台,只能干瞪眼看他装逼。
小鱼从陈小琳的房间里跑出来,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笑。
她跑到邋遢老头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教授爷爷,小琳让你别显摆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我一点没显摆。”邋遢老头笑了笑,扶了扶墨镜,“我跟他们实事求是呢!”
他看着小鱼,“小鱼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出版社做编辑啊?
你小孩哥弄的,我们出版社的刊物销量可好了。
你来了,我提拔你当主编,工资可高了。”
小鱼摇了摇头,“不来,离家太远了。”
她扶着邋遢老头,去了别的地方扎堆。
邋遢老头被她扶着,没有挣扎,嘴里还在念叨:“年轻人要低调,装逼容易挨雷劈!”
十点婚礼进行,鞭炮炸响。
城京的规矩,女方出嫁前,要拜别父母。
陈小琳跪在陈实和吕莉面前,磕了三个头。
吕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用手帕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实没有说话,看着女儿,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伸出手,把女儿扶起来。
陈小琳又走到老太太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老太太弯下腰,把她扶起来,拉着她的手,“小小姐,嫁了人,要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别委屈了自己。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陈小琳的眼泪涌了出来。
婚礼顺顺利利的进行着。
陈之安把小琳送到大门口,婚车已经发动了,车门开着,林果站在车旁边,等着。
陈小琳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之安,眼泪在眼眶里转,嘴唇在抖,随时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小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之安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花了妆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年,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她的成长过程。
想起她考上大学那天,拿着录取通知书跑回家,扑进他怀里,喊“小哥我考上了”。
他想起那些年,他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从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变成了今天这个穿着婚纱、要嫁人的新娘子。
“小妹,把眼泪收回去。”陈之安的声音透着不舍,但努力的笑着,“今天是你大好的日子,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出门。”
陈小琳看着他,看了很久,用力点了点头。
陈之安伸出手,把她头上薄纱掀起来,帮她擦了擦眼泪,“去吧。别误了时辰。”
陈小琳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她转过身,弯下腰,钻进婚车。
车门关上了。
陈之安看着那辆黑色的婚车缓缓开动,驶出胡同,汇入车流。
婚车一辆接一辆的开走了,红绸在风中飘着。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有人在议论嫁妆,有人在议论新娘,有人在议论那辆摩托车。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胡同口的方向,看着那辆婚车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之安,进去吧。家里还有客人。”洪小红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年轻人跟着送亲的队伍走了大半,留下的多是长辈和帮忙的亲朋。
陈之安站在门口,看着婚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几秒,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走了,进去敬酒。”他对身旁的洪小红说。
洪小红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后院走。
后院摆了十张圆桌,每张桌上铺着红桌布,摆着白酒、红酒、饮料,瓜子花生糖果堆成小山。
蔡师傅带着几个帮工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翻飞,油烟升腾,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菜一道一道的上。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葱烧海参、蒜蓉粉丝蒸扇贝、四喜丸子、八宝饭、老火鸡汤……盘子摞盘子,碗叠碗,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堪比国宴。
陈之安走到院子中间,拿起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他没有用酒杯,用的是那种小瓷杯,一口一个。
“各位长辈,各位亲朋好友……”陈之安举起杯子,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今天是我妹妹陈小琳大喜的日子。她从小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陈之安平复了一下心情,“今天她出嫁了,我高兴。这杯酒,我敬大家。谢谢你们来。”
他仰头,一口干了。
“好!”蒋大叔第一个叫好,拍着桌子,震得碗筷叮当响。
赵鸿邦也举起了杯子,没有叫好,但喝了。
洪学志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邋遢老头摘下墨镜,把杯子举得高高的,一口闷了,哈了一口气,又戴上墨镜。
陈之安端着酒杯,一桌一桌的敬。
先敬长辈桌,赵鸿邦、蒋大叔、洪学志、赵校长、向大叔、关老爷子、师父师母,老太太娘家来的人,还有干校那些老同事。
他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住每个人的事。
他走到赵鸿邦面前,双手举杯,“赵伯伯,谢谢您能来。”
赵鸿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安,挑子卸下了,可以轻装前行了。”
陈之安点了点头,仰头干了。
赵鸿邦也干了,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又坐下了。
蒋大叔那一桌最热闹。
他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杯,声音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小孩,你妹妹今天大喜,别跟在干校一样,抠抠搜搜的,酒你要管够,我就喜欢茅台这味儿。”
陈之安笑了笑,大手一挥,“茅台管够,都别给我省,不差钱。”
蒋大叔哈哈大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喝多了,回头别上我那儿哭鼻子。哈哈……喝……”
陈之安跟他碰了一杯,干了。
洪学志坐在主桌,没有多说话,看着陈之安一桌一桌的敬酒,看着他跟每个人说话,看着他笑,看着他偶尔偷偷揉一下太阳穴。
他没有劝,有些事有些路,只能自己走自己做。
院子里,阳光正好。笑声、说话声、碰杯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交响曲。
有人喝多了,开始唱歌。
五音不全,跑调跑得厉害,但没人嫌弃,还有人跟着打拍子。
有人讲起了在干校小孩家鸡窝偷鸡蛋的故事,讲得眉飞色舞,听得人难受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