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 章 借壳
1985年12月,北京已经入冬了。
陈之安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比开平安商城的时候还忙。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钻进书房,翻书、看报、做笔记。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法律法规汇编、城市规划白皮书。
洪小红上班的时候他在书房,下班回来他还在书房。
老太太叫他吃饭,他嘴里应着“来了来了”,屁股粘在椅子上,半天不动。
“之安,你这是要考大学啊?”老太太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放在书桌上,顺手整理了一下桌上那一摞堆得歪歪斜斜的书。
陈之安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比考大学难多了。考大学有教材,有老师,有标准答案。这个~什么都没有,全靠自己琢磨。”
他放下笔,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烫,又放下了。
陈之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合上了。
个人开公司?政策还没到那一步。
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坐直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国际长途,滋滋响了几声才接通。
“老阚,是我。”
“小孩?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几点了?”
老阚在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他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多。
“有事求你。”陈之安没有绕弯子。
老阚清醒了,“什么事?你说。”
“你回来注册两家公司。外资公司。”陈之安语速很快,像怕被人打断,“一家服装品牌加盟公司,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用你的名字,外资独资。钱我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阚没有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你订好机票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行。”老阚挂了。
陈之安放下话筒,把桌上的文件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那块地的地契复印件、法院判决书、租赁合同。
他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放回去,锁上抽屉。
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路灯昏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院子。
老阚三天后就到了京京。他从香港飞回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他站在机场到达厅门口,看见陈之安,笑了。
“小孩,你瘦了。”老阚走过来,拍了拍陈之安的肩膀。
陈之安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往外走,“上车再说。”
两个人上了车,陈之安发动了车,驶出机场。
老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杨树,“小孩,到底什么事?你这么急叫我回来。”
陈之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我要注册两家外资公司。用你的名字。一家服装品牌加盟公司,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
他顿了顿,“我有那二十亩地,我想用外资公司的名义开发。个人搞不定,政策不允许。但外资可以。”
“懂了。借壳。”老阚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你有多少地?哪里的地?”
陈之安得意的晃悠着脑袋,“哎呀,祖传的,京二环边上,算一环。才二十亩。”
“卧槽,陈哥,我不想努力了。”
陈之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老阚笑了,“你卖我还用得着这么费劲?打个电话就行了。”
工商局的办事大厅还是那个样子,窗口还是那些窗口。
老阚拿着香港的身份证、公司注册证明、资信证明,一份一份的递进去。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翻了翻那些资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办手续,“外资独资,经营范围?”
“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物业管理;服装品牌加盟、管理、设计、销售。”
老阚把陈之安拟好的经营范围念了一遍。
执照下来那天,陈之安和老阚站在工商局门口。
陈之安拿着那两张烫金的营业执照,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京城安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港币,法定代表人老阚。
京城服装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港币,法定代表人老阚。
他把执照递给老阚。
老阚接过去,看了一眼,“小孩哥,这公司是你的。我只是挂名。”
陈之安摇了摇头,“不。公司是你的。我只是帮你打工。”
他笑嘻嘻的看着老阚的眼睛,“签合同。白纸黑字。”
两个人回到陈之安的书房,律师已经等着了。
合同是提前拟好的,厚厚一沓,每一条都经过反复推敲。
第一份合同:陈之安将那二十亩地的开发权独家授予安居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管理,期限三十年。
安居房地产每年支付陈之安固定收益,外加利润分成。
任何一方单方面毁约,需支付对方违约金,数额高得老阚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份合同:京城服装品牌管理公司聘请陈之安为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运营,年薪一元,绩效另算。
第三份合同:安居房地产开发公司聘请陈之安为顾问,负责项目前期筹备、规划设计、报批报建,年薪一元,绩效另算。
老阚看着那些数字,抬起头,“陈哥,你悠着点,别负债太多我们都还不起,我以后过年还想回家看父母。”
陈之安笑了,“怕什么?亏不了。”
老阚拿起笔,签了。
陈之安把合同收好,锁进保险柜里,转过身,看着老阚。
“老阚,从今天起,你是两家公司的老板。我是给你打工的。”
老阚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行。那我这个老板,是不是还得请你这个总经理吃顿饭。”
陈之安笑了,“走。京城饭店,我买单。”
晚上,两个人坐在京城饭店的包间里,喝着酒,吃着谭家菜。
老阚端着酒杯,“小孩,那块地,你打算怎么开发?”
陈之安嘬了一口酒,“还不知道。规划没出来。但我先把公司注册好,把地拿到手。等规划出来,不管是什么用地性质,我都有主动权。”
他顿了顿,“如果规划成商业用地,我就自己开发。如果规划成住宅用地,我就盖楼卖。不管哪种,都比被低价征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