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 章 孩子的选择

陈之安开着车去了鸽子市。

五哥还蹲在老地方，缩着脖子抽烟，都五十好几的人了。

他看见陈之安，站起来，“小孩，你怎么来了？”

陈之安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五哥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慢慢抽着。

“五哥，以后别再回收礼盒酒了。”他弹了弹烟灰，“我也不回收了，也不卖酒了。从今天起，宫廷玉液酒，停产。”

五哥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为什么？卖得好好的，你一年挣多少钱？说不干就不干了？”

陈之安看着他，笑了笑，“钱挣够了。再挣下去，就该出事了。”

他没有再多说，把烟掐灭，站起来，“五哥，这些年谢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五哥站在鸽子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站了很久，才蹲回去。

回到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她看见陈之安，笑了，“之安，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之安把包放在一边，走过去，帮她把被子抖开，“大厦完工了。以后不用操心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好歇歇吧。这些年你太累了。”

陈之安没有接话，帮她把被子晾好，转身进了屋。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份大厦的房产证，深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国徽。

他看了很久，把房产证收进保险柜里，锁上了。

晚上，洪小红下班回来，陈之安正在厨房里炒菜。

她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他，“之安，大厦完工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之安把火关小，转过身，搂着她，“大厦租出去，收租金。公司都有人管着，我嘛——在家带孩子。”

洪小红笑了，“你舍得？”

陈之安也笑了，“有什么舍不得的？钱挣不完。我不能缺席孩子的童年。”

洪小红没有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这些年他太累了。

终于，可以歇歇了。

五年后。

时间像一列慢车，哐当哐当的开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另一个站台。

陈娇十八岁了，个子比洪小红还高半头，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看书，像一幅画。

陈之安有时候看着她的背影，会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眼睛里藏着不服输的光。

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但他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陈娇很少让他操心，功课永远第一名，奖状贴满了书房的一面墙。

老师说她能上清华，也能上北大，随便挑。

陈娇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心里装着的，是更远的地方。

七月底，高考放榜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有的去了清华，有的去了北大，有的去了复旦、交大。

陈娇每天去学校门口的传达室看信，没有她的。

她以为寄得晚，再等几天。

等了一周，还是没有。

打电话问班主任，班主任支支吾吾，说可能是“政审”的问题，让她再等等。

等到了八月，通知书还是没有来。

陈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都不出来。

洪小红端着饭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

老太太也来劝，“小辣椒，出来吃口饭”，里面还是没动静。

两个孩子趴在门缝上往里看，被老太太拎走了。

陈之安从书房出来，走到陈娇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小辣椒，开门。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陈娇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肿得像桃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她低着头，不敢看陈之安的眼睛，“之安爸爸，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因为我没有用功好好读书，你别失望。”

陈之安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娇挨着他坐下，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咋了？都快成年了，还跟小孩一样赌气？”

陈娇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之安爸爸，我想像姑姑一样优秀。可是没有大学要我。我知道，肯定是政审没过。”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擦不干净，又擦了一下，越擦越多。

陈之安沉默了片刻，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陈娇接过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辣椒，你还想读书吗？”陈之安的平静的问。

陈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想。可是……”

陈之安点了点头，想了想，“去国外读大学，敢吗？”

陈娇愣住了，她看着陈之安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信任，看到了鼓励的光。

有点不自信的问道：“去国外？国外的大学能要我吗？”

“能。”陈之安说得很肯定，“以你的成绩，没问题。”

陈之安想了一下，说道：“现在有四个选项。一个是香港，你阚叔那里。一个是日本，你卫叔那里。一个是新加坡，你赵叔那里。还有一个是美国，你一个人。”

他看着陈娇，等着她的回答。

陈娇想了很久，低着头，手指在手帕上慢慢摩挲着。

她抬起头，看着陈之安，“之安爸爸，你觉得我该去哪里？”

陈之安没有犹豫，“我个人建议你去美国。和其他三个地方的大学比起来，美国的文凭能让你在未来的就业上有很多优势。”

他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你卫叔在日本，赵叔在新加坡，他们那边也很好。但美国不一样，世界顶尖的大学都在那里。你去了，能学到真东西。”

陈娇低下头，“我一个人去吗？我舍不得你们。”

陈之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孩子，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独自飞翔。”

他收回手，“大学也就几年，很快就过去了。难道你忘了自己的梦想？你不是要像你小琳姑姑一样优秀吗？你姑姑现在可是博士。”

陈娇抬起头，看着陈之安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鼓励，看到了期待，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全部信任。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用力点了点头。

“之安爸爸，我读。可是我能去吗？美国的大学，要怎么办手续？要考试吗？要推荐信吗？我什么都不懂。”

她的声音有期待，也有不安。

“你等我一下。”陈之安站起来，走出房间，去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部白色电话机，看了很久。

他拿起话筒，又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一个号码，国际长途，滋滋响了几声，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