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8章 大结局
陈之安的碗里堆得冒尖了，还在夹，“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他看着碗里那些菜，笑了，“你们自己吃。别光给我夹。”
陈思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
吃完饭，陈之安送她们回宿舍，站在宿舍楼下，路灯昏黄黄的，照着她们的脸。
陈思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陈念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爹地，你还会来看我们吗？”陈思的声音里全是不舍。
“会的。”陈之安松开她的手，“等你们毕业，爹地来参加你们的毕业典礼。”
他看着她们，“好好学习，别给你妈妈丢人。”
陈思用力点了点头。
陈念抬起头，看着他，“爹地，你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陈之安笑了笑，“知道了。你们进去吧。外面冷。”
陈思和陈念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陈之安也挥了挥手，看着她们走进宿舍楼，门关上，阻隔了视线。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陈之安上了回北京的飞机，座位靠窗，他看着窗外。
飞机起飞了，费城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陈思和陈念的脸，是她们的笑，是她们的眼泪。
他想起宋佳，想起那个在干校的冬天，想起那些回不去的岁月。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云层在下面铺展，无边无际，像一片白色的沙漠。
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天还没亮。
陈之安拎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
洪小红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是他送的那条。她看见他，笑了。
“回来了？”
陈之安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回来了。”
洪小红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事办好了？”
“嗯。陈娇通过了麻省理工的测试，上了全世界最好的大学。”
陈之安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走吧。回家。老太太该等急了。”
洪小红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两个人上了车，车开了，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透着一丝橘红。
陈之安开着车，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
时光飞逝，又一个五年。
时间这东西，你不在意它的时候，它过得飞快。
你开始数日子的时候，它反倒慢下来，慢得像老太太手里的蒲扇，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陈娇从美国回来了，带着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带着一脑袋新思想，带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她没有留在美国，那边的投行给了 Offer，条件优厚，她拒绝了。
陈之安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想回家”，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陈之安把服饰公司让她管理，带她熟悉业务，见供应商，巡店，开会。
她学得很快，不到三个月就上手了。
人人都跟陈之安说，“你家小辣椒比你厉害。”
陈之安笑了，没有反驳。
两个儿子也争气，考上了大学。
老大去了清华，老二去了北航。
走的那天，老太太站在门口，拉着他们的手，说“好好读书，别给老陈家丢人”。
两个小子点点头，转身跑得飞快，跑远了才回头冲老太太挥手。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
陈之安扶着她，“老太太，进去吧。风大。”
老太太不理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老太太九十多了，身子骨还很硬朗。
耳不聋眼不花，走路不用拐杖，还能自己择菜、缝扣子。
陈之安不让她干，她不听。
“我还能动，不让我干，我闲得慌。”
陈之安只好由着她。
她每天早上去前院遛弯，跟邻居老太太聊天，回来帮洪小红择菜，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逗几只狗。
小花已经不在了，后来的狗是它的孙子辈，毛色不如小花和七八九傻好看，但一样听话。
洪小红退休了，她比陈之安大几岁，到了年龄，组织上让她退。
她办了手续，把办公室的钥匙交回去，拿着一个茶杯和一个纸箱就回了家。
她把纸箱放在书房的角落，没有再打开过。
刚开始那几天，她睡到自然醒，不用赶着上班，不用开会，不用写报告，她觉得很舒服。
过了几天，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早上起来，不知道该干什么；
吃完早饭，不知道该干什么；
午饭过后，还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去厨房看看，一会儿去院子走走，一会儿拿起毛线织两针，又放下了。
老太太看着她那副样子，跟陈之安说，“小红闲得发慌了。”
陈之安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上，洪小红靠在陈之安身边，两个人躺在床上。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看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之安，你说我该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迷茫。
陈之安侧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的细纹，照出她鬓角的一丝白发，看了很久，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小红姐，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洪小红愣了一下，也坐起来，“去哪里？”
陈之安转过身，看着她，“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洪小红想了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年轻时下乡干农活留下的茧子，有被麦刀割过的伤疤，有被岁月磨出的细纹。
她看了很久，“我想去我下乡的地方看看。
陈之安没有犹豫，“好。收拾东西，天亮就出发。”
他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两个旅行袋，一个扔给洪小红，一个自己拿着。
“你这也太急了吧？”洪小红接过旅行袋，笑了。
“急什么？你不是闲得慌吗？正好出去走走。”
陈之安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旅行袋里，又去卫生间拿毛巾、牙刷、牙膏，一样一样的塞进去。
洪小红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也从床上下来，也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出发了。
陈之安把那辆开了十几年的桑塔纳开出来，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露水，把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洪小红站在门口，跟老太太告别，“老太太，我们出去几天。您在家照顾好自己。”
老太太笑了笑，“去吧去吧。我身体好着呢，不用你们操心。早点回来。”
她摆了摆手，转身进屋了。
陈之安发动了车，洪小红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桑塔纳驶出胡同，拐上大路，往城外开。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的响，像在鼓掌。
“那里全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连水都缺，可我为什么还想回去看看呢？”洪小红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呢喃。
“因为，那是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就像我会时不时的去干校看看一样！”
“可那里好远。”
陈之安笑了笑，“反正又不赶时间，我们一路慢慢开过去。”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乡村，从高楼变成田野，从柏油路变成土路。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那些收割过的庄稼地里，金黄色的，晃眼。
洪小红靠着车窗，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那些光秃秃的树。
她的眼睛有点酸，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想起了什么。
陈之安没有说话，把车开得稳一些。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静静的回忆。
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都被她埋在记忆深处，埋得太久了。
那年，陈之安接上她一路向北。
现在，陈之安带着她一路向西。
（本书全部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