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反感
“……要我说，蔚来，你这天天除了公司就是应酬，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生活多没滋味。”
“他宫子辰天天美女如云的环聚着他，你干嘛要跟个守身如玉的一样？”
贺蔚来沉默片刻，“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在身边，或许这样干净懂事的，才是对的。就像所有人都觉得我和子辰是‘对的’。”
周奈却说的头头是道，不断怂恿她。
“本来就只是家族利益的关系，想那么复杂干什么？就算你们联姻是必然的，但也没必要在他流连花丛的时候委屈自己啊。”
周奈不知何时凑得更近了些，带着酒意的气息喷在贺蔚来耳畔，声音压低了，带着蛊惑。
“你看言清怎么样？家世清白，模样顶尖，性子也乖，还能顺便报复你那位竹马。”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最重要的是，干净，懂事，绝不会给你添麻烦。养在身边，当只解闷的金丝雀，再合适不过了。”
金丝雀。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贺蔚来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心湖。
是啊，金丝雀。
美丽，温顺，依附于人，能提供情绪价值，又不会真正侵入她的领地，扰乱她的秩序。
她可以随时抽身。
这似乎是她所处的世界里，一种心照不宣的、解决某些“需求”的完美方案。
她给予庇护和资源，对方回报她陪伴和仰慕。
各取所需，界限分明。
这不正是她此刻需要的吗？
一个“正常”的、安全的、符合所有人预期的情感投射对象。
可以满足她对宫子辰的“报复”心理。
也可以用来证明，她贺蔚来一切如常，那些对着另一个女人产生的、见不得光的悸动与渴望，只是暂时的迷失。
“我……”贺蔚来犹豫着。
顾言清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低语，抬眸望了过来。
撞上贺蔚来审视的目光，他先是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果汁杯，隔空致意。
那笑容依旧干净，带着未经风雨的柔软。
贺蔚来心中那层用理智筑起的冰壳，似乎被这笑容融化了一角。
或许……试试看？
聚会散场时，周奈故意把顾言清推到她身边。
“蔚来，你车技好，顺路送送言清呗？他住的地方和你顺路。”
顾言清有些无措地看着贺蔚来，耳根泛红：“不、不用麻烦贺姐姐，我打车就好……”
“走吧。”
贺蔚来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需要验证，验证这个“方案”是否真的可行。
顾言清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驶，找着话题聊他的画展，聊巴黎的落日，努力不让气氛冷场。
到了目的地，他下车，绕到驾驶座窗外，微微弯下腰。
“谢谢贺姐姐送我回来。”
他伸出手，似乎是习惯性地想握手道别。
贺蔚来顿了顿，出于礼节，也伸出了手。
就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寒意和反感，顺着相触的皮肤猛地窜上贺蔚来的脊椎。
那不是对顾言清这个人的厌恶。他很好，干净、礼貌、充满朝气。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
陌生异性肌肤的触感，温度，纹理……与她记忆深处另一种触感，形成了惨烈而直接的对比。
她记起来宫子辰当年握着她的手，带她从被反锁的柜子里跑出来，远离了父母的争执声。
很模糊，可那个时候，她真的很庆幸。
可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的，是宫子辰把他的温柔倾尽给了别的女人。
最后，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了颜妗指尖的温度。
那天在漆黑的电梯里，那个带着与她身上相似香气的拥抱，那个意外又难以忘怀的吻。
哪怕只是一瞬，也好似浪涛激起千重浪的翻滚。
“贺姐姐？”顾言清察觉到她的僵硬，疑惑地轻声唤道。
贺蔚来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有些失礼。
“不客气。”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几乎带了冰碴，“早点休息。”
说完，她近乎仓促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车子迅速融入夜色，将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的年轻画家远远抛在身后。
恶心。
不是对顾言清，而是对自己。
对自己竟然可笑地想用这种方式“矫正”或“证明”什么。
对自己身体那诚实到残酷的反应。
它记得，它比较，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渴望，并排斥了其他所有替代品。
她曾经无比迷恋宫子辰，用自认为好的方式去渴求对方的爱。
而自己现在，因为肌肤饥渴而对颜妗产生渴求，甚至……还妄图养上一只所谓的“金丝雀”
这让她十多年的执着变得荒唐又虚伪。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是那个早就褪色的童话，还是害怕一旦放手，就连童年最后一点温暖都失去了？”
回到家，智能管家让灯应声而亮，照亮一室空旷的寂静。
贺蔚来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缓缓滑坐在地。
她抬起自己那只被顾言清触碰过的手，在灯光下反复地看。
然后用另一只手，用力地、一遍遍地擦拭着手背。
皮肤很快泛红，那股反感却怎么也擦不掉。
她走进卫生间，一遍遍洗手，好像这样可以自己心里的恶心都洗干净一般。
此前她与其他异性的合作伙伴，或者是曾经的同学握手都不会这样。
这种恶心，从不是源于他人，而是来自贺蔚来她自己。
【你到家了吗？】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那个期待已久的名字终于跳了出来。
贺蔚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种刚背着爱人在外面偷吃后的负罪感。
她回复道：【噢，我以为某人是半路噶了，都不知道报个平安。】
贺蔚来看见信息，心里那些不愉快仿佛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颜小姐不在乎呢。】她没发觉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柔和得不行。
颜妗：【谁和你一样没良心啊。】
贺蔚来：【你还没睡？】
颜妗：【要睡了，所以来和你说晚安啊。】
分外直白又平淡的暧昧的一句话。
这句话不像是在撩她，更像是在一起后的小情侣，和跟对方撒娇，平淡又让人难耐得想去琢磨。
贺蔚来看着那条信息，不自觉抱紧身边的玩偶。
她想听颜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