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她不敢看
贺蔚来站在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
门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她听出了父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还有几个亲戚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蔚来来了。”
贺蔚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奶奶。”
奶奶握着她的手，笑了笑。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他们大惊小怪的。”
贺蔚来低头看着她苍老的手，看着上面的老年斑，心里忽然有点酸。
“怎么摔的？”
“走路没注意，”奶奶说，“老了，不中用了。”
贺蔚来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
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
父亲站在窗边，母亲坐在沙发上，还有几个叔伯婶婶，围成一圈。
寒暄了几句后，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蔚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奶奶有话跟你说。”
贺蔚来转头看她。
奶奶看着她，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这次摔了一跤，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我八十多了，没几年好活了。”
贺蔚来的心揪了一下。
“奶奶——”
“你听我说完。”奶奶打断她。
贺蔚来闭上嘴。
奶奶继续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从小跟着我长大，你爸妈忙，顾不上你。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进公司，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知道你累。”
“我也知道你委屈。”
贺蔚来的眼眶有点酸。
但她忍着没说话。
奶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可是蔚来，这个家，得有人撑着。”
“你堂哥快从海外回来了。他什么心思，你知道，我也知道。”
贺蔚来当然知道。
堂哥贺铭远，大伯的儿子，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后来他出国深造，她才有了机会进公司。
但那些股份，从来不在她手里。
母亲手里有百分之五，父亲手里有百分之十，加起来百分之十五。
奶奶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
而她，在贺氏只是代理总裁，从来算不上真正的掌权人。
因为股份根本不在她手里。
如果拿不到这些股份，等贺铭远回来……
偌大的集团，打理本就费神。她有时候真的懒得争，想着干脆放手算了。
可这是她多年的心血。
她不可能拱手让人。
奶奶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
“蔚来，奶奶有个条件。”
贺蔚来抬头看她。
奶奶握紧她的手。
“我想看见你结婚。”
贺蔚来愣住了。
奶奶继续说：“你爷爷走的时候，留了遗嘱。我手上的股份，要等你订婚后，才能交给你。”
贺蔚来的心沉了沉。
“奶奶……”
“我知道你不爱听。”奶奶说。
“但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母亲在旁边接话。
“蔚来，我们都替你考虑好了。宫家那孩子，子辰，跟你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贺蔚来转头看她。
母亲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家里也有意，就等你点头。”
贺蔚来沉默着。
父亲也说：“子辰那孩子不错，人品好，家世好，跟你般配。你要是跟他订婚，你奶奶手上的股份，马上就转给你。”
贺蔚来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被人放在天平上称量。
她的婚姻，她的幸福，她的选择——都被换算成股份的数字。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如果我不订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奶奶看着她，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蔚来。”她的声音很轻，“奶奶不是逼你。但你要想清楚，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对你意味着什么。”
贺蔚来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贺氏的掌控权。
意味着她这些年的心血不会白费。
意味着她不用眼睁睁看着堂哥回来，把一切都夺走。
可也意味着……
她闭了闭眼。
脑子里浮现出颜妗的脸。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她撒娇时软软的声音，她靠在怀里时温热的体温。
她想起颜妗说：“我早就是你的了。”
想起她说：“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在。”
想起她说：“你烦的话，就想想我。”
贺蔚来的心揪成一团。
她睁开眼，看着奶奶。
“奶奶，给我点时间。”
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奶奶给你时间。”
她顿了顿。
“但不要太久。”
从病房出来，贺蔚来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走廊很长，白得刺眼。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里。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
是颜妗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我彩排完了，准备回去休息～】
【想你了。】
贺蔚来看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
【还好。】
【早点休息。】
【我也想你。】
发完，她收起手机。
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拿到股份，守住贺氏，这是你应得的。
一个说：颜妗怎么办？你要怎么跟她说？
一个说：订婚而已，又不是真的结婚，可以想办法周旋。
一个说：你在骗谁？订婚是什么性质，你不知道吗？
一个说：可如果没有股份，你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一个说：可如果失去她，你这些年的感情算什么？
贺蔚来睁开眼。
走廊尽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往前一步，是利益。
往后一步，是感情。
往左，是责任。
往右，是自己。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到公寓。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贺蔚来没有开灯。
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以前，每次回来，颜妗都会迎上来。
“回来啦？”
“累不累？”
“吃饭了吗？”
然后会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
那些琐碎的日常，此刻想起来，每一帧都让人心疼。
贺蔚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子里又开始打架。
她想起奶奶的话。
“我想看见你结婚。”
她想起父母的话。
“宫子辰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想起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
她想起堂哥即将回国。
她也想起颜妗。
想起她第一次在电梯里拉住自己的手。
想起她说“希望你爱你自己”。
想起她说“我早就是你的了”。
想起她说“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在”。
贺蔚来睁开眼。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好像看见颜妗的脸。
看见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贺蔚来的心，疼得揪成一团。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
又拿起，又放下。
她想打电话给她。
想听她的声音。
想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
想告诉她，自己有多难。
可她又怕。
怕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把一切都告诉她。
怕告诉她之后，看到她担心的样子。
怕……
怕她知道自己可能要跟别人订婚。
贺蔚来把手机扔到一边。
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黑暗中，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
这些年，她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可现在，她怕了。
怕失去股份。
怕失去贺氏。
怕失去这些年的一切。
也怕失去颜妗。
更怕的是——
怕自己不得不在两者之间做选择。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选了，自己会不会后悔。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
屋里，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
是颜妗的消息。
但她没有看。
她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