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见奶奶
安静片刻，颜妗用余光瞥了眼贺蔚来。
她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颜妗问。
“我怕明天去见奶奶，她不让我见她。”
“才不会，别这样想。”
贺蔚来似乎很担心奶奶觉得她给贺家丢人了。
但颜妗却清清楚楚的记得，贺奶奶在提起贺蔚来时，眼里的得意和骄傲。
颜妗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可以给她点安慰。
“我们明天一起过去，给她挑点礼物。”
“嗯。”贺蔚来点头，家人这两个在她的印象里向来没什么份量，可她不免想到了颜妗的父母还有弟弟。
“那你父母那边……”
颜妗：“嗯？哦，他们俩不看热搜的，但最近的确打了几通电话。”
“我还没跟他们说我们的事情，晚点吧，等这件事过去再。”
“那样也好。”贺蔚来松了口气。
“我……也还有点没做好见他们的准备。”
颜妗移开视线，瘪着嘴，“我可没说要带你回去见他们。”
贺蔚来伸手，用力捏了捏颜妗的脸。
“不带我回去你还想带谁回去？”
颜妗拍开她的手，一本正经，两眼放光道：“毛爷爷啊，红色的那种，他们肯定喜欢！”
——
贺蔚来和颜妗站在疗养院门口，谁都没敢先进去。
这是一家贺家私立的疗养院，藏在京郊的一片山林里，安静得像世外桃源。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作响。贺蔚来手里提着奶奶最爱吃的桂花糕，颜妗手里抱着一束百合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先进。”颜妗说。
贺蔚来摇头。“你先进。”
“是你奶奶，又不是我奶奶。”
“现在也是你奶奶了。”
颜妗的脸微微红了，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反驳。贺蔚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的轻声细语。她们走到奶奶的病房门口，门开着。
奶奶正靠在床头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台。
看到门口的人影，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两格。
贺蔚来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颜妗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被推得往前迈了一步。
“奶奶。”贺蔚来的声音很轻。
奶奶没理她。
“奶奶，我来看您了。”
还是没理。
颜妗从贺蔚来身后探出头，把手里的百合花举了举。
“奶奶，花给您插瓶子里？”
奶奶的目光扫过来，看了颜妗一眼，又扫回去。
“放那儿吧。”
颜妗赶紧走进去，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花瓶里，又接过贺蔚来手里的桂花糕，放在旁边。
然后她乖乖站在床边，像个小学生。
贺蔚来还站在门口。奶奶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站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贺蔚来赶紧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奶奶打量着她——头发没扎，随意披着，穿着一件白色毛衣，素着脸，连口红都没涂。
奶奶哼了一声。“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贺蔚来摇头，“吃了。”
“吃个屁。你从小就这样，一有事就不吃饭。你以为我不知道？”
贺蔚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奶奶的目光又落在颜妗身上。
“你也是，瘦了。她不吃你也不吃？两个人一起饿死算了。”
“我减肥呢……”
“快成杆子了还减肥？成仙算了。”
颜妗笑了笑，挨着她坐下。
朝贺蔚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削个苹果。
贺蔚来如蒙大赦，松了口气，坐在旁边削苹果。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奶奶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银杏叶在风里飘落，一片一片，金灿灿的。
“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奶奶开口，声音平静。
贺蔚来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奶奶——”
“你让我说完。”奶奶打断她。
贺蔚来闭上嘴。奶奶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也有责备。
“你跑了就跑了吧，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我老太婆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你知道我多丢人？”
贺蔚来顿了顿。
她老人家气的重点好像不是她想的那个。
“额……”
“额什么？你下次好歹提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颜妗和我说了，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骗你爸妈那俩靠不住的也就算了，你连我也骗啊？”
“我、我错了。”
奶奶看着她。“那你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让您从别人嘴里听到。”
“还有呢？”
贺蔚来想了想。“错在不该让您担心。”
奶奶哼了一声。“还有呢？”
贺蔚来想不出来了，转头看颜妗。
颜妗笑道：“错在不该不来陪您吃饭”
“行了行了，别演了。留下来吃饭。”
“您……不生气了？”
奶奶瞪她。“谁说我不生气？我快气死了。”
贺蔚来失笑，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气。
颜妗和贺蔚来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奶奶已经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今天多加两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再来个清炒时蔬。对，就现在。”
挂了电话，她看着贺蔚来。
“还愣着干什么？扶我起来。”
贺蔚来赶紧站起来，扶着奶奶下床。奶奶站好了，甩开她的手。
“我自己会走。”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颜妗。
“你过来，扶我。”
颜妗赶紧走过去，扶住奶奶的胳膊。奶奶看了贺蔚来一眼。
“你走后面，别挡路。”
贺蔚来乖乖跟在后面。
餐厅在疗养院的一楼，是个小包间，窗外的银杏树金灿灿的。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鸡汤。
贺奶奶给她们两个夹菜，恨不得两只手都会使筷子。
“吃吃吃，减什么肥，年纪轻轻的，减出毛病你都没地方哭去。”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奶奶说累了，要睡了。
贺蔚来帮她脱了外套，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奶奶闭着眼，忽然开口。
“蔚来。”
“嗯？”
“集团的事情，你好好管着，你堂哥……”
“我把股权给你了，但你们再怎么说也是兄妹，能帮就帮帮彼此，他这些年总算是赶上你的一半了。”
贺蔚来安静了一瞬，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您放心吧。”
奶奶闭着眼，摆摆手。“别过几天了，忙你的去。记得吃饭，别瘦了。”
贺蔚来站起来，拉着颜妗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已经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贺蔚来轻轻关上门，靠在墙上，闭上眼。颜妗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走廊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护工端着托盘走过来，看到她们，笑了笑。
“走了？”
贺蔚来点头。
“嗯。奶奶睡了，您轻点。”
护工点头，推门进去了。奶奶睁开眼，看着护工。
“走了？”
护工笑了。
“走了。您啊，明明就不生气，还装。”
奶奶哼了一声。
“谁说我不生气？”
护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扶她坐起来。
“您啊，明明就要得意坏了。”
奶奶看着她，没说话。护工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您看她们俩的眼神，跟看宝贝似的。还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