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送她回家

火锅吃到后面，气氛越来越冷。

沉秋意夹到祁美仪碗里的菜，她一口没动。沉秋意说的话题，她一个字都不接。

看着祁美仪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心里堵得慌，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祁美仪隐约感觉到了沉秋意的烦躁，却还是没有作为。

吃完饭，祁美仪站起来。

“我该走了。”

沉秋意也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沉秋意已经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

祁美仪看着她，没有再说不用。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沉秋意跟在后面，看着她笔直的背影，齐肩的短发，耳垂上那两对银圈……

她想起以前，每次送祁美仪回家，祁美仪都会在门口磨蹭很久，一会儿说“忘了拿东西”，一会儿说“再抱一下”，一会儿说“你开车小心”

现在她走得很快，像在逃。

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主路。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安静得像深海。

沉秋意先开口。

“你刚才没怎么吃。”

“吃了。”

“你就吃了两口青菜。”

祁美仪看着窗外。

“不饿。”

沉秋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你瘦了很多。”沉秋意说。

祁美仪没有回答。沉秋意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在看窗外，像没听到。

“伦敦的饭不好吃吗？”沉秋意又问。

“还行。”

“那你为什么瘦了？”

祁美仪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沉秋意来不及看清她眼里的情绪。她又转回去了。

“工作忙。”

沉秋意没再问了。

祁美仪不想跟她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省则省。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红灯。

沉秋意停下来，转头看着祁美仪。

她忽然开口。

“你还在生我的气？”

祁美仪没有动。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祁美仪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对你冷淡。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你。”

沉秋意愣住了。

“什么意思？”

祁美仪转过头看着她。

“沉秋意，我们两年没见了。你忽然出现，忽然对我好，忽然说要我当你的助理、管家、司机、陪你吃饭看展睡觉的人——你让我怎么反应？”

沉秋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祁美仪继续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说这些话，不会做这些事。你以前连‘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沉秋意的心揪了一下。

“我现在说了。”

“现在说了又怎样？”

祁美仪看着她。

“两年前我等你说了那么久，你一句都不说。现在我不想听了，你说了。”

沉秋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祁美仪打断道：“绿灯了。”

沉秋意转头，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又安静下来，比刚才更安静。

沉秋意给自己找过很多借口。

她的的确确就是那样的人。她们没有确认恋爱关系，是她不愿意给出承诺。

而她在接受别人的吻之前，也没有考虑过祁美仪的感受。

她从小接受外国的礼仪教育，觉得一个吻没什么，却没有想过爱情是带着占有欲的，祁美仪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可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祁美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沉秋意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不知道她听到这些话是什么反应。

她只是把车开到祁美仪家楼下，停好车。

祁美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沉秋意也下了车。

“美仪。”她叫她。

祁美仪停下来，没有回头。

沉秋意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

她想伸手碰她，手指蜷了蜷，没敢。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想想。”沉秋意说。

祁美仪没有回答，只是站着，背对着她。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沉秋意的手指。沉秋意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走了。”祁美仪说。

她迈步往前走。沉秋意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走到楼道门口。

感应灯亮了，昏黄的光从门里透出来。祁美仪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慢慢关上，灯光一点一点收窄，像一道伤口慢慢愈合。

沉秋意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风吹过来，很冷。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她转过身，走回去，推开了那扇还没完全关上的门。

楼梯间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

祁美仪站在电梯前，等着电梯下来。她的背影很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上衣显现出来。

沉秋意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低头的姿态，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

电梯到了。门开了。祁美仪走进去。沉秋意也走进去。

祁美仪转过身，看到她，愣了一下。“你——”

沉秋意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她伸手，猛地扯过祁美仪的手腕，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吻，是带着这两年来所有思念、所有后悔、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的吻。

是带着牙齿的、带着颤抖的、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