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房子烧没了,怎么办?
“烧死?”江与月瞳孔猛地一缩,这次是真的惊到了。
梅姨用力点头,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天晚上,王翠花那个疯婆子,不知道发什么疯,把你住的那间小屋的门窗……全给锁死了,然后放了一把火……”
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回江与月脑海。
她离开那天傍晚,胡厚根为了报复她,趁她回屋,偷偷从外面把门给反锁了,还叫嚣着要把她卖到更远更苦的地方去。
她当时用“乌鸦嘴”诅咒胡厚根摔晕过去,然后撬开门锁,费了点力气把胡厚根拖回了他和王翠花的房间,直接扔在床上。
为了防止王翠花疑心,她甚至还拿出胡厚根藏起来的白酒,一股脑浇在了他胸前和脸上,弄得满屋子酒气熏天。然后把一切恢复原状,伪造了自己被关在屋子里假象,偷偷的走了。
原来……王翠花回来看到醉死在床上的胡厚根,越想越气,竟想活生生把江与月烧死在屋内。
“那火……烧起来了?”
“何止是烧起来了!”梅姨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后怕和唏嘘,“那王翠花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她大概只想烧你那间屋子出气,可她忘了,你们那两处院子紧邻在一起,加上那天晚上风又大……火苗子呼啦一下就蹿上房顶了,她那间屋子不知怎么的沾火就着。”
梅姨的声音带着一种亲眼目睹惨剧的惊悸:“胡厚根……那个烂酒鬼,醉得跟死猪一样,被活活烧死在那张破床上了,连叫都没叫一声。等邻居们发现不对劲,泼水救火的时候,他那间屋子都烧塌架了,人就剩个……唉,别提了,惨,实在是惨。”
“那……王翠花呢?”她下意识地问。
“她?”梅姨脸上露出鄙夷又解气的神色,“放火害死了自己男人,还能有个好?公安同志一查就查明白了,就是她故意放的火。虽然她说想烧的是你那屋,可结果是把胡厚根烧死了,这性质就是故意杀人。没过几天就吃了花生米。该!真是报应!”
胡厚根被烧死,王翠花被枪毙……
江与月站在原地,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心底反而升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就像蓄足了力气的一拳,却打在了空气里。
她还没真正出手呢,这对处心积虑算计她、恨不得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的仇人,竟然就这样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真是讽刺至极。
她定了定神,将手里的特产包递给梅姨:“梅姨,一点淮安那边的特产,不值钱,您拿着甜甜嘴。谢谢您一直关照我。”
梅姨接过点心,眼圈有点红,拍了拍江与月的手背,语重心长:“孩子,别难过。那俩个不是东西的东西,死了干净。就是苦了你,家也烧没了,以后你可怎么办呐。”
难过?江与月心里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她怎么会为那样的人难过。
告别了梅姨,她朝着胡家所在的那条巷子走去。
巷子还是那条熟悉的、狭窄潮湿的巷子,空气中弥漫着南方老城特有的潮湿气息。
然而,当她走到巷子深处,那个曾经熟悉的位置时,脚步顿住了。
眼前,没有记忆中的门扉,也没有那带着压抑气息的小院,只有一片焦黑的、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两处原本相邻、后来被胡厚根打通连在一起的院子,此刻只剩下烧得漆黑的砖墙骨架,大部分屋顶墙壁都已坍塌,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房梁。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和烧焦的木头残骸,散发着一种雨水也冲刷不掉的怪味。只有院墙还矗立着,留着大片大片烟熏火燎的痕迹。
曾经囚禁了原主少女时代的牢笼,连同那两个贪婪恶毒的灵魂,一起化作了这片死寂的废墟。
江与月静静地站在废墟前,眼神复杂。
唏嘘吗?有一点。毕竟,这是承载了原主所有幸福和痛苦记忆的地方。如今,连同那些幸福和痛苦一起,付之一炬。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茫然。
房子没了。确切地说,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明面上的栖身之所,化成了一地黑灰。
现在,是真的连个遮风挡雨的破窝棚都没有了。
目光扫过路人那些闪烁的眼神,同情有之,好奇有之,或许还有些别的隐晦的盘算。
孤女,没根没底,在这年头,就是块谁都能想来捏两下的软面团。
“月丫头!哎呀,你这孩子,怎么站在这儿发愣啊。”梅姨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哎哟,我就猜到你在这里。这地方简直晦气,走走走,跟梅姨走。”
“梅姨,怎么了?”江与月收敛心神。
“刚才光顾着和你说胡家的事情,看我这脑子,”梅姨懊恼地拍了下额头,一把抓住江与月的手腕,“忘了你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走,先跟梅姨回家,挤是挤了点,总比露宿街头强。”她语气急切,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江与月心头微暖,但立刻摇头婉拒:“梅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哪能去给你添麻烦。放心,我一个人哪里不能待,我先找个招待所住下,再慢慢想办法。”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犟。”梅姨瞪她,可见她眼神清亮,态度坚定,知道是劝不动了,重重叹了口气,“行,招待所就招待所。我陪你去街道开证明。”
江与月这次没拒绝。有梅姨出面,手续办得格外顺畅。
去的路上,梅姨的嘴就没停过,骂王翠花黑心烂肺不得好死,骂胡厚根活该,又絮絮叨叨说起街道已经联系了胡家下乡/下放的一双儿女,那边乱糟糟的也顾不上这边云云。
江与月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心思却转得飞快。
胡家彻底垮了,威胁暂时清除。但这空出来的宅基地,很快会被各路人马盯上。她需要一个新身份,合法、稳固,才能保住爷爷留下来的地盘。
招待所是老建筑改的,楼梯吱呀响,房间狭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白墙泛黄。好在还算干净。
梅姨里外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又想劝。
江与月抢先开口,笑了笑:“挺好的,干净就行。梅姨,你别替我操心了,我自己能行。”笑容明朗,带着一种经过事后的沉静,反倒让李秀梅把话咽了回去。
李秀梅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看着她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还是探亲时带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斟酌着开口:“月丫头啊,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工作,住处,都是问题。你爷爷那边……”
“我已经是大人了。”又不是未成年,还需要监护人,江与月抬头看向梅姨,“那个,梅姨,厂里或者其他地方你有门路吗?我想先找个工作。”梅姨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酸。多好的孩子,漂亮,识字,性子也稳,偏偏命苦。
“工作……难啊。”李秀梅摇了摇头,“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顶替也要排队等机会。”
“难也得慢慢找。”下乡是不可能的,毕竟原主就是死在乡下的。
“不过,还有个法子。”梅姨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找个对象,结婚。这有了家庭,很多事就好办了。”她看着江与月瞬间睁大的眼睛,赶紧补充,“梅姨不是胡乱说,你这年纪也到了。”
找对象?结婚?她才多大?十九,这放在前世,才刚刚上大学,哪里会想到用婚姻来解决生存问题。
“梅姨,这……”
李秀梅见她这反应,也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月丫头,梅姨知道你心气高。可这世道就是这样,一个单身姑娘家,无依无靠的,太难了。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有个家,至少有个依靠不是。”
江与月知道梅姨是为她好,是真心替她打算。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依靠的年轻女性来说,婚姻似乎真的是一条相对“捷径”。
有了丈夫,有了婆家,就意味着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归属”,一个可以挡风遮雨的“屋檐”,哪怕这屋檐下的日子未必就真的安稳幸福。
“梅姨,谢谢你替我着想。工作的事,我还是想自己先试试,实在不行……再说吧。”
李秀梅见此没再说什么,只在心里打定主意要给江与月物色一个好的伴侣,一个人确实太难了。
又絮叨了几句,临走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猛地停住脚步:“对了月丫头,差点忘了跟你说。前几天,有个年轻女同志,在你家巷子附近转悠,还跟几个老街坊打听你呢。”
“打听我?”江与月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样的人?”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挺白净的,穿着……嗯,像是城里人,但衣服料子一般,梳着两条辫子,说话细声细气的。”梅姨努力回忆着描述,“问得还挺仔细,问你是不是住这儿,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平时跟谁来往……看着不像善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