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也是英雄
她大部分时间肯定是在空间解决吃喝洗漱,外面的日常用品对她而言只是个掩护。但宋即白这份周到和细致,让她感到熨帖。
认真负责有规划,理性又不失感性——江与月在心里默默给宋团长又加了几分。这个“合作伙伴”,选得似乎……还不错。
中午的阳光带着几分燥热,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飘散着饭菜的香气。
宋即白和江与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简单的三菜一汤,吃得安静而迅速。宋即白吃饭的动作和他做事一样,利落高效,但动作并不粗鲁,带着一种规整感。
江与月刚放下筷子,就听见对面传来低沉的声音:“下午还有些时间。”
她抬眼,看到宋即白也刚好吃完,正用折叠整齐的手帕擦拭嘴角,目光看向她。
“我想去拜访一下你爷爷。”
江与月一愣,下意识地想说“爷爷去世了”,话到嘴边猛地顿住。她瞬间反应过来,宋即白说的“拜访”,应该是去墓地祭奠。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对那位将她从路边捡回、抚养长大的爷爷江戊疆,有着深深的孺慕和感情。
而宋即白,这个才刚刚和她达成“合作”、甚至还算不上特别熟悉的男人,竟然主动提出要去祭拜爷爷。
这份郑重其事的态度,让她对他的好感又提升了一度。
“……好。”她点点头。
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区,朝着城郊的墓地方向开去。
江与月熟门熟路地带着宋即白,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走到一处位置清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墓前。
宋即白站在墓碑前,目光落在墓碑的名字上。当他看清“江戊疆”三个字时,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愕。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与月,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疑惑:“你爷爷……是江戊疆同志?”
“嗯?”江与月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你……认识我爷爷?”
宋即白重新将目光投向墓碑,眼神充满了敬意,“江戊疆老前辈,他……他原来就在穗城军区,是炮兵部队的传奇人物,部队里都叫他‘江三炮’。”
他的语气带着崇敬:“当年在西南边陲那场艰苦卓绝的战役里,就是江老前辈,在观察哨被敌人火力压制、指挥部位置暴露的危急关头,凭着过人的胆识和神乎其技的炮术,只用了三发炮弹,精准地端掉了敌军隐藏在山坳里的临时指挥部,一举扭转了整个战局。真没想到……”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老前辈离开部队后,居然就在穗城市生活。”
江与月静静地听着,原主记忆中那些零散的碎片瞬间被串联起来。爷爷偶尔在院子里晒太阳时,浑浊的眼里会闪过她看不懂的锐利光芒。
他会指着天上的星星,教她怎么“瞄准”……原来,爷爷竟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
她看着墓碑,仿佛又看到那个慈祥又有点倔强的老人,声音有些发哽:“嗯,爷爷他……很少提过去的事。他就告诉我,他以前是当兵的。他还总说,做人啊,和上战场一样,”她学着爷爷的口吻,声音清晰起来,“枪管子要冷,心肠子要热,脑瓜子要活。”
宋即白郑重地对着墓碑,立正,抬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敬意。
“他是个英雄。”宋即白放下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与月看着他的侧脸,眼神里闪烁着崇敬的光:“你也是英雄。”
宋即白身体似乎极轻微地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与月脸上,眼神里闪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将目光重新投向墓碑,陷入了沉默。
但那句“你也是英雄”,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涟漪。
祭奠完毕,车子重新驶回市区。路过一家规模不小的国营商店时,宋即白却突然靠边停下了车。
“等我一下。”他丢下一句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与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大步走进商店,没过多久,他就拎着一个印着商店名称的牛皮纸袋回来了。
“给。”他把纸袋递到江与月手里。
江与月疑惑地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样东西:两包桃酥,一袋裹着透明纸、看起来硬邦邦的水果糖,还有一小包油纸裹着的、散发着甜香的蜜饯果子。
“这是……”江与月抬头看他。
宋即白已经重新发动了车子,目视前方,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晚上饿了垫垫肚子,别饿着。”
江与月捏着那袋零食,指尖传来纸袋粗糙的触感,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暖意。
她看着宋即白冷硬专注的侧脸轮廓,那句硬邦邦的“别饿着”,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觉得熨帖。
这个男人,他记得她所有的不便,安排好了她的临时住所和基本生活,郑重其事地祭拜了她最敬重的爷爷,甚至……连她晚上可能肚子饿这种小事都考虑到了。
虽然方式直接、语气冷硬,但这份藏在行动里的、笨拙却实在的周全,让她对这段仓促的婚姻有了一丝期盼。
车子停在那个临时小院门口,宋即白将江与月送进屋里。
他环顾一圈,确认再无遗漏,这才看向江与月。
“我回部队了。”依旧是简洁的交代,“钥匙收好,有事打给我电话。”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包含了未尽的话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院外的吉普车。
他背影在盛夏炽热的阳光下,挺拔依旧,却似乎少了几分初识时的冰冷疏离,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
江与月站在小院门口,看着他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消失在巷口。
她低头,看着手心那把黄铜钥匙,又捏了捏怀里那袋沉甸甸的零食。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吉普车尾气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穗城这盛夏,好像也没那么燥热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