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临时居所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穗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招待所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即白站在江与月房间门口,目光扫过屋内。
狭小的空间,掉漆的木桌,嘎吱作响的木板床,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霉味。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眼神锐利得像要在这简陋的房间里剜出个洞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清晨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江与月刚洗漱完,就看到门口杵着这么一尊“冷面煞神”,心里咯噔一下。这大清早的,谁惹到这个大冰块了,气场也太冻人了点。
“收拾一下。”宋即白的声音难得的带着些柔和,“跟我走。”
“去哪儿?”
“给你找了个临时住处,在家属院申请批下来前,你先住那里。”宋即白看向屋内陈设的目光带着些许不满,“这里条件太差。”
江与月眉头一挑,心底那点被“冷气”惊到的不爽瞬间被一丝愉悦取代。
行啊!她就喜欢这样的,她还没说,这男人就已经主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说明他并非对这段“合作婚姻”全然敷衍,至少在物质保障上,是上了心的,是认真负责的。
当然,就算他不提,她自己也打算这两天就去找房子,但有人提前一步把事情办妥帖,感觉自然不同。
“好,等我一下。”她利落地应下,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宋即白开的依旧是那辆半旧的军绿色吉普车。车子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巷,停在了一个带着些微烟火气的居民区。
他带着江与月走到一处青砖院墙外,推开一扇开在侧面、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小木门。
里面是一个被一堵新砌不久的红砖墙从中隔开的小院。他们租住的是被隔出来的这一小半,只有一间正房和旁边一个更小的、勉强算作厨房的棚子。地方不大,但胜在独立,与主家完全隔开,互不干扰。
房间打扫得还算干净,白灰墙,水泥地,一张旧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阳光透过小窗户照进来,比招待所那逼仄的房间亮堂不少。
“你觉得怎么样?”宋即白站在门口,目光看向江与月。
江与月环视一圈,毕竟是临时落脚点,她也没指望能有多好。
干净、独立、安全,这三点满足了就行。
“挺不错的。”她点点头。
宋即白似乎松了口气,那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许。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直接放进江与月手心,钥匙带着他指尖的微凉和一丝金属特有的沉甸感。
“现在带你去买点日用品。”他转身就往外走。
“啊?”江与月捏着钥匙,有点没反应过来,“买什么日用品?”
宋即白脚步一顿,侧过身:“你之前住的地方都被烧光了。随身行李能有多少?床褥、被子、枕头、脸盆、水壶、毛巾、暖水瓶……这些日常用的,总要置办。”他顿了顿,补充道,“总不能还像在招待所那样凑合。”
江与月:“……”行吧,是她格局小了。这男人,心思细得简直不像个带兵的团长,连她缺什么生活用品都替她想到了。
穗城最大的百货商店里,人流如织。
宋即白目标明确,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江与月像个甩手掌柜,只需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只见宋团长肃着一张俊脸,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货架,行动力惊人:
“同志,要一床毯子,一床褥子,两个枕头。”
“这个搪瓷盆,两个。”
“暖水瓶,铁壳的,两个。”
“毛巾,三条。”
“香皂、肥皂、牙膏、牙刷……”
他甚至没问江与月喜欢什么花色、什么牌子,完全按照最实用、最耐用的标准挑选,效率高得让旁边的售货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看着他利落地把一堆东西放进车里,江与月心里那点被“安排”的微妙感又冒了出来。
她快走两步,故意凑到他身边,仰着脸,带着点找茬的意味问道:“宋即白,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万一我不喜欢这个花色呢?”她指了指那个印着大红牡丹的铁壳暖水瓶。
宋即白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无比笃定:“你有意见,刚才就会主动提出来。你没说话,说明可以接受,或者没有特别要求。”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随后又补充道,“这些是必需品,以实用为主。等家属院批下来,你再按照自己的喜好慢慢添置。”
江与月:“……”
她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说的……该死的有道理。她确实没意见,只是单纯想看他吃瘪或者解释的样子。结果人家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直接把她堵了回去。
“嗯,”江与月忽然笑了,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带着点狡黠,“你说得对。”至少目前看来,和这个行动力超强、思维逻辑清晰、还懂得抓大放小的男人相处,省心省力,效率奇高,似乎……还挺合拍的。
吉普车后座被塞得满满当当,宋即白开车把江与月和一堆日用品送回那个小院。
东西卸下来,堆在小小的院子里。
宋即白二话不说,挽起衬衣袖子就开始干活。他动作麻利,力气又大,三下五除二就把新买的被褥铺好、叠整齐。脸盆架摆好,暖水瓶放在顺手的位置,毛巾挂好……原本空荡冰冷的房间,很快被填充上生活的气息,虽然简单,却透着一种井井有条的踏实感。
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厨房棚子上,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但很快松开:“最多不过住上一个月,炉子就不搭了。国营饭店离这里就百米远,去国营饭店吃饭,干净省事。”他指了指墙角并排放着的两个崭新的铁壳暖水瓶,“我跟隔壁主家说好了,每天帮你烧两壶开水送过来。够用吗?”
江与月看着那两个锃亮的暖水瓶,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身军装、刚帮她铺好床铺、连开水都安排妥当的男人,心底最后那点疏离感也悄然散去。她点点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