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台风天的来人
第二天下午,天色骤变。
铅灰色的乌云,沉沉地压向城市。狂风开始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发出呜呜的怪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很快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幕。雷声在厚重的云层里翻滚、炸裂,闪电不时撕裂暗沉沉的天空。
风助雨势,雨借风威,整个城市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狂暴之中。
小院的门窗被风雨拍打得哐哐作响,江与月只在屋子里象征性地待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外面那令人心悸的暴雨狂风威力,便立刻回了空间。
空间温暖、干燥、明亮、安静,与外面那个风雨飘摇、电闪雷鸣的世界完全不同。
她甚至把翻译书籍的工作都挪到了空间里那张舒适的实木书桌前进行,外面太潮湿了,待在临时小屋里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听着空间里悠扬的背景音乐,喝着果茶,翻译着晦涩的文字,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天空和那片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菜园子养养眼。
这场猛烈的台风持续肆虐了三天两夜。
第四天,最狂暴的雷暴似乎过去了,但风雨并未停歇。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密集的雨丝被强劲的东南风拉扯成斜斜的雨幕,冲刷着一切。风势虽然比昨天小了些,但依旧呼呼作响。
江与月正窝在空间客厅的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便听见外界小院的院门,再次被拍响了。
“砰砰砰!”声音急促而有力,穿透风雨声传来。
梅姨?不可能,她之前离开时说这几天都待在家里不会出门。
那会是谁?在这种鬼天气来找她。
她立刻退出空间,回到小院,风雨声瞬间放大。她抓起门后挂着的一把油布伞,撑开,走到院门后,扬声问道:“是谁啊?”
“是我。”一个低沉、熟悉、带着风雨气息的清冷声音穿透门板传来。
宋即白?!
江与月的心猛地一跳,赶紧拉开院门插销。
门外,宋即白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穿着一身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军绿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滑落。他怀里紧紧兜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帆布袋,显然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不被雨水打湿。
他的雨靴上沾满了泥泞,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快进来。”江与月顾不上惊讶,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又把院门重新关好。
宋即白跟着她快步走进小屋,狭小的空间瞬间被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填满。他摘下湿透的雨帽,露出被雨水打湿的、略显凌乱的短发,还有那张被风雨洗礼后更显冷峻疲惫的脸。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面雨可大了,淋湿了容易生病。”江与月看着他浑身滴水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转身去拿毛巾。
“出任务刚回来。”宋即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怀里那个帆布袋放在桌子上,随后转身看着江与月,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我忘了这个季节可能会有台风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这么久。”
原来真是出任务去了,江与月心里那点小小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把干毛巾塞到宋即白手里:“没事,我理解。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上次离开前就给我准备了很多容易存放的食物,台风前梅姨也来提醒过我了,我也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还……”她指了指墙角那个崭新的小煤球炉,“看,我还买了个小炉子应急。”
宋即白拿着毛巾擦了擦脸和头发上的雨水,目光扫过墙角的小炉子,又看了看桌上那袋他带来的东西,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瞬。
“那就好。”他走到帆布袋前,解开系带,露出里面的东西:几包密封严实的挂面,一袋白花花的大米,一罐奶粉,几个肉罐头,几瓶水果罐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糖。
“担心你这边东西不够,顺路带了些。”他解释着,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那袋米明显比粮店供应的品质好很多,白净饱满,没有砂砾,显然是一等米。
看着桌上这些在台风天显得格外珍贵的物资,再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带着任务归来的疲惫、却第一时间冒雨给她送东西的男人,江与月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温热的潮水轻轻漫过。
他所谓的“顺路”,恐怕一点都不顺。
“那我就收起来啦。”
宋即白颔首,随后伸手从军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厚实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小包裹,直接递到江与月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他体温的微暖。
“这是什么?”江与月捏了捏,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说好的彩礼,”宋即白言简意赅,“你收好。”
江与月打开牛皮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崭新的大团结,用纸带捆扎得整整齐齐。崭新纸币特有的油墨气息淡淡散开。她没推拒,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仔细地将钱包好,在背对着宋即白放进柜子的瞬间收进了空间里。
宋即白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势,眉头微蹙:“过几天,结婚申请和家属院住房申请就能批下来了。”
“那很快了。”江与月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灰蒙蒙的世界,风雨声被隔绝在玻璃之外,小屋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两人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等台风天结束,天晴了,我想去你营区看看。”她需要更直观地确认她未来要融入的环境。这是谨慎,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踩点”。
宋即白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去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到大门口接你。”
“嗯。”江与月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宋即白又在小屋里待了一会儿,确认门窗都关严实了,没有漏水的地方,又冒着雨去院子里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小屋的房顶瓦片和院子的排水沟,确认瓦片没有松动、排水沟没有堵塞,才放下心来。
“我走了。”他重新穿上湿冷的雨衣,帽檐拉低。
“路上小心。”江与月撑着伞送他到院门口。
宋即白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雨幕,那眼神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大步走进斜织的雨幕中,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风雨中响起,车灯划破雨幕,很快消失在巷口。
江与月关好院门,回到小屋,收好桌上的米面罐头。
窗外,风雨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