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宋即白失眠了
然而,江与月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离开营区,后脚她的名字和今天在营区的“事迹”,就在整个家属院激起了巨大的反应。
“听说了吗?宋团长那个对象,可厉害了。”
“孙香菊在人面前说酸话被怼了呢,听说还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了一颗。”
“活该,让她嘴欠。不过……这新媳妇好像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啊……”
“那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嘴皮子可利索了,句句在理,把孙香菊臊得没脸。”
“关键是宋团长,哎哟喂,那护犊子的劲儿,直接挡在自己媳妇前面。”
“啧啧,真没想到,宋团长这块冰疙瘩,还有这么护媳妇儿的一面?”
“何止,宋团长今天还带着他那未来媳妇儿在营区转了一天,还带她去团部食堂吃饭。”
“王营长他们几个都喊‘嫂子’了,那叫一个亲热。”
“看来是真上心了,可见这人手段了得啊。”
“完了完了,我那表妹知道还不得哭死?”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嫉妒声、幸灾乐祸声……各种声音在暮色笼罩下的家属院里迅速发酵、传播、扭曲、放大。
江与月这个名字,以及她的身份、与宋即白的关系、在营区的“高调亮相”、甚至她“不好惹”的传言,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军嫂们的口中飞速传播。
有说江与月如何伶牙俐齿、气势逼人的,有说宋即白如何“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把整件事情渲染得神乎其神。
这阵风自然也刮到了常政委耳朵里,他一个电话把宋即白叫到了办公室。
“小宋啊,”常政委看着眼前站得笔直、一脸坦然的宋即白,又好气又好笑,“怎么回事?听说孙香菊同志跟小江同志闹了点不愉快?动静还不小?”
宋即白神情平静,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报告常政委,孙香菊同志之前想给我介绍对象,我拒绝了。她可能因此对我妻子有成见,言语不当,我妻子只是据理力争,并无过错。”
常政委被他这直白又护短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指着宋即白:“好你个宋即白,这人还没娶进门呢,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了?”
宋即白面不改色,迎着常政委调侃的目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常政委,我尊重每一位军属。但看不上我妻子,就是看不上我宋即白。不管孙香菊同志是出于什么原因,她说那些话,就是不对,就是对军属的侮辱。”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常政委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看着宋即白那副“我媳妇就是没错,有错也是别人先错”的护短模样,最终无奈地摇摇头,挥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这小子……滚蛋吧!给你放婚假,好好准备你的婚事去。”
心里却暗暗点头:这小子,平时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有种。也好,有他这么护着,那丫头在这军区,吃不了亏。
……
夜已深。
穗城军区海鲨独立团团部的单身宿舍里,宋即白平躺在硬邦邦的行军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失眠。
这个词对他而言如同天方夜谭。
以往,无论训练多累,任务多艰巨,只要头沾上枕头,强大的生物钟和自我调节能力,总能让他迅速沉入深度睡眠,为接下来的任务储备精力。
但今夜不行。
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白天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里,江与月神采飞扬地描绘着未来的声音:
“搭个葡萄架……”
“种栀子和茉莉……”
“这里放书桌……”
“窗边要放五斗柜……”
下周三,领证,结婚。
这几个字眼,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习惯了规划作战方案,习惯了执行命令,习惯了面对枪林弹雨也面不改色。
可“结婚”这件事,虽然是他主动推进,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但当它如此迅速地、真切地逼近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期待、责任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悸动,让他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性。
他翻了个身,行军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黑暗中,江与月那双明亮狡黠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嘴角,还有她站在破败小院里却仿佛看到了繁花似锦的笃定模样,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没想到,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会以这样一种“闪电战”的速度推进。更没想到,这个决定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还有一种让他无法入睡的、陌生的心绪。
反正睡不着,宋即白干脆起床摊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江与月对于房子的规划。
既然她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他就不能让她失望。
第二天清晨,当嘹亮的起床号刺破黎明,宋即白眼底难得带着一丝淡淡的青影。
他直接到团部找了几个人,然后带着清扫的工具来到家属院西边巷尾那座破败的小院门口。
宋即白特意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利落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着旧军装、精神头十足的小战士,都是他特意从团里挑的手脚麻利、干活踏实的人。
“团长,就是这儿?”一个圆脸的小战士看着眼前杂草丛生、一片狼藉的院子,小声问道。
“嗯。”宋即白应了一声,拿出钥匙打开院门,“开始干活。先把院子里的垃圾、落叶、积水清理干净,然后再去屋内清扫泥土,坏掉的家具门窗也清理出来。杂物、垃圾归类,堆到巷口等后勤车拉走,动作快点。”
“是!”三个小战士齐声应道,立刻撸起袖子,拿起带来的扫帚、铁锹、箩筐,冲进了院子。
宋即白也没闲着,他戴上劳保手套,率先走向那堆最显眼的破烂杂物,豁口瓦罐、朽木板、建筑垃圾。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嫌弃和犹豫,仿佛在清理的不是垃圾,只是普通的障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