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过日子嘛，够用就行
托儿所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稚嫩的歌声和笑声，铁栅栏围墙上刷着鲜艳的向日葵图案。
“围墙外面那个，看见没？带旗杆的。”蔡秀芳指着更远处一根高耸的旗杆，“那是个小学，一到五年级都有。老师大多是部队家属里文化高的，或者从地方上请来的。孩子到了年纪就在这儿念书，省心。中学就得去镇上了。”
小学在家属院外面，想来学校的生源不仅是家属院。
赵淑琴指向家属院靠近师部的区域，一栋刷着半截白墙的平房：“那里是卫生所，不是大医院。有两个值班医生和几个卫生员，有什么头疼脑热、磕碰破皮的小毛病都能看。药也有，但不多。真有大病急病，就得赶紧往市里军区总医院送了。”
卫生所门口挂着红十字牌，看起来干净整洁，门口还种着几棵高大的木棉树。
最后，蔡秀芳把她们带到了一片开阔地。地面是压实的黄土地，四周用简易的石灰线画出了跑道，中间有四个篮球架，四周还有几个单杠双杠之类的简易器械。
“喏，这就是咱们的体育场，开大会、放电影、搞活动，都在这儿。平时啊，就是半大小子们打球疯跑的地方，早上也有爱锻炼的来跑跑步，打打拳。”蔡秀芳叉着腰，看着这片略显简陋但充满活力的场地，“别看咱这儿比不上城里头繁华，电影院百货大楼是没有的，但过日子该有的基本东西，咱这儿都能凑合，过日子嘛，够用就行。”
她总结似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满足感和身为“大院人”的自豪：“行啦，基本情况就这些，你先熟悉着。有啥不清楚的，随时来问我或者问小赵都行。咱们这家属院大，人多，一时半会儿也认不全，慢慢来。”
她声音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语气：“咱们当军属的啊，首要就是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把家照看好，让男人在前头没后顾之忧，我看你这姑娘就挺干净利索，好好过。”她这话说得笼统，没提任何人，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管好自己小家，不要没事儿找事儿”的暗示。
“嗯，蔡大姐说得对。”江与月由衷地道谢，“今天真是谢谢蔡大姐和淑琴了，这下心里有谱多了。”
蔡秀芳摆摆手：“客气啥。以后都是一个院里的姐妹了。”赵淑琴也微笑着点头。
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在岔路口分开，朝着自家小院走去。江与月独自走在回团结巷的路上，脑海里回响着蔡秀芳那句“过日子嘛，够用就行”，嘴角微微弯起。
蔡大姐说了很多，都是明面上的、实用的生活指南：规模、用水、买菜、后山资源……但关于这几百户人家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谁家和谁家关系好，谁家有什么忌讳，谁和谁可能有矛盾……这些更微妙、更可能踩雷的信息，蔡大姐一个字都没提，只是笼统地让她“慢慢认”、“好好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说明这院子里的人际关系，恐怕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不是初次见面就能交底的。
扎根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有了蔡大姐和淑琴的“官方认证”和基本指南，她在这个庞大而陌生的家属院里，也不再是一无所知了。至于水面下的暗流？她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不急，日子还长着呢。她江与月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摸清暗礁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给家属院的平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里依然残留着白日的暑气，但比正午时分舒缓了许多。
宋即白拎着准备好的礼物，带着江与月拐进了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
刚走到巷子口，便看见大槐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一个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两人正伸着脖子张望。
小女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宋即白身边的江与月，小嘴立刻张成了O型，扯了扯旁边男孩的袖子，声音清脆得像只小黄鹂：“哥，快看，那个姐姐肯定就是新娘子~~她长得多好看呀，比画报上的姨姨还好看。”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叹。
小男孩显然也看见了，他像个小侦察兵一样，飞快地对妹妹下达指令：“你先在这守着，我跑得快，回去报个信。”说完，转身就撒丫子往自家院门跑去，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
小女孩则一点儿也不怕生，见江与月走近了，立刻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与月，声音又甜又脆：“姐姐！你是宋叔叔的新娘子吧？”
江与月被她天真直白的问话逗笑了，停下脚步，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齐平：“是啊，小朋友，你好呀。不过你叫我姐姐，”她指了一下一旁的宋即白，“叫他叔叔可不合适哦。”
小女孩见江与月蹲下来和她说话，更高兴了，伸出小手，自来熟地就牵住了江与月的手指。那小手软乎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
小女孩为难的看向宋即白：“那我要叫宋叔叔……哥哥吗？”
“还是叫我姨姨吧。”江与月笑道。
“姨姨……姨姨，你要到我家里去吗？”她歪着头问，不等江与月回答，就拉着她的手往院门方向走，小大人似的，“走，我领你去，我知道路。”
江与月被她牵着，有些哭笑不得，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宋即白，眼神带着询问。
宋即白看着小女孩，对江与月点了点头：“她是廖师长的孙女，廖晓晓。”
“哦。”江与月了然，便任由小丫头牵着她的手，跟着她往那扇敞开的院门走去。
廖师长家，刚才跑回去报信的小男孩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小胸脯还剧烈起伏着，就扯着嗓子兴奋地大喊：“爷爷！奶奶！新娘子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