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廖师长家做客
廖师长的夫人崔玲玉，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利索蓝色的确良短袖衫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摘菜。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慈祥又无奈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跑到跟前的小孙子的脑袋：“小虎子，瞎嚷嚷什么！那是你宋叔叔的新娘子，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正坐在旁边小马扎上，戴着眼镜看报纸的廖师长也放下了报纸，摘下眼镜，露出一张方正威严、带着军人气质的脸庞。他哼笑一声，声音洪亮：“之前小宋这小子还跟我说不急着结婚呢，说什么‘革命工作为重’。嘿！没想到啊，不是不结，是他小子眼光太高。”他语气里带着调侃和对得意下属的亲近。
崔玲玉笑着接口道：“何止是眼光高？我看他眼睛还毒得很呢。我听老三回来说啊，上次市里搞那个军民联谊会，满场的姑娘，就数小宋看上的姑娘最打眼，最好看。好些个愣头青小伙子都悄咪咪地盯着人家姑娘瞧呢，结果倒好，愣是让小宋这个闷葫芦不声不响地给拿下了。”
廖师长哈哈一笑，显然很认同老伴的话：“这小子做事就这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快、准、狠！跟他打仗一个样儿！”
廖师长家院门口，小女孩廖晓晓牵着江与月的手，已经走到了自家敞开的院门前。她停下脚步，扬起小脸，自豪地对江与月说：“姨姨，我们家到啦。”然后松开江与月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跳着冲进院子，声音清脆地喊道，“奶奶！奶奶！宋叔叔和新娘子来啦，我把新娘子牵回来啦！”
“报告！”宋即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哎哟，小宋来啦啊！快进来快进来！这就是小江同志吧？哎呦，可真俊！”崔玲玉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廖师长此刻也带着笑意。
“师长，伯母。”宋即白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行了行了，在家里还来这套。”廖师长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江与月身上，“小江同志，欢迎啊！以后就是咱们大院的人了，别拘束。”
“师长好，伯母好。”江与月上前一步，脸上绽开明艳又得体的笑容，“打扰你们了。”
“说什么打扰的话。”崔玲玉几步上前就拉住了江与月的手，动作自然又透着亲昵，“按说呢，你们小两口今天刚搬来，该让你们好好歇歇，把家里拾掇利索了，过两天再请你们来家吃顿便饭。”
她顿了顿：“可我一想，这哪儿行啊。你刚来咱们大院，人生地不熟的，即白这小子又是个闷葫芦，指望他带你认门儿，怕是够等。”
她看了一眼江与月旁边身姿笔挺的宋即白，惹得廖师长也笑了起来，招呼道：“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里来。”
崔玲玉的目光重新落在江与月脸上：“所以我就跟老廖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咱们家这顿饭，也算是正式欢迎你入住我们这个家属院。”
“是的，以后有什么事儿，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开口，别见外。”廖师长补充道。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树木枝叶的影子被拉长，宋即白和江与月在师长夫妻的热情招呼下，走进了廖家的客厅。
廖师长家的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
客厅里还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眉眼间和师长有几分相似，正是廖家老三廖家明。
他笑嘻嘻地起身招呼：“宋哥，嫂子，这边坐。”
一张方桌摆在中央，桌上菜肴丰盛却不铺张：一大盆飘着油花的冬瓜薏米排骨汤，一盘油亮喷香的红烧带鱼，一盘白切鸡，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一盘红黄交织的番茄炒鸡蛋，还有一碟拌带丝。
众人围桌而坐。
廖师长坐在主位，廖夫人紧挨着他，宋即白和江与月坐在一侧，对面是廖家明。小虎子和廖晓晓则被安排在另一侧的长凳上，一人捧着个碗，吃得香喷喷。
“来来来，小江同志，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尝尝这鱼，兰姐一大早去市场买的，新鲜着呢。”崔玲玉热情地给江与月夹了一大块鱼肉，又招呼宋即白，“小宋，你也吃。”
“谢谢伯母。”江与月连忙道谢，小口尝了尝鱼肉，果然鲜嫩入味，她由衷地赞道，“好吃！”
廖师长端起小酒杯，里面是宋即白带来的酒，他声音洪亮：“来，小江，欢迎你来我们军区，祝你们新婚美满，生活幸福！小宋啊，成了家，责任就更重了，但也是动力！好好干！”
“嗯！”宋即白端起酒杯与师长碰了一下。
话题很自然地展开，崔玲玉拉着江与月的手，嘘寒问暖：“与月啊，到了家属院还习惯吧。”
“都挺好的，即白他一直有跟我讲营区和家属院的事。”江与月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身旁坐姿笔挺的男人，宋即白闻言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廖师长哈哈笑着，接过话头，开始讲述宋即白的光辉事迹：“你是不知道他刚来那会儿，新兵连里就属他最愣，训练起来不要命，认死理儿！有次搞战术演练，他带的班被‘敌军’包围了，地形又不利，按常理就该‘投降’了。嘿，这小子倒好，硬是带着几个人在山坳里猫了两天一夜，啃干粮喝露水，愣是瞅准机会把对方指挥部给端了，把当时的营长气得够呛，又不得不给他记功，你说他轴不轴？”
“爸，您这说的都是老黄历了。”廖家明笑嘻嘻地插嘴，眼神促狭地在宋即白和江与月之间打转，“宋哥现在可是咱们师最年轻的团长，前途无量。就是这找对象的劲头啊，可没带兵那股子狠劲儿。您是不知道，上回那个军民联谊会，多少姑娘对他暗送秋波啊，他愣是一个眼神都没多给，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角落里。”
廖家明越说越来劲，模仿着宋即白当时的样子，板着脸，目不斜视，引得崔玲玉和廖师长都笑起来。
随后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结果呢？嫂子一出现，嘿！宋哥那眼睛，‘唰’就亮了，我亲眼瞧见的，就跟那探照灯似的，一下子就把嫂子给锁定了。那速度，啧啧啧，比我们打靶瞄准还快。然后您猜怎么着？第二天，报告就打上去了，说要结婚，那叫一个雷厉风行。嫂子，您快说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宋哥是不是在联谊会上看见你就挪不动道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