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克制
宋即白只觉得呼吸微微一滞。眼前的景象,与他平日里看到的那个或明艳张扬、或冷静聪慧、或带着点小狡黠的江与月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的外壳,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居家气息的柔美。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素来沉寂的心湖,激起汹涌的波澜。他握着五斗柜抽屉把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紧绷感:“洗好了?”
“嗯。”江与月毫无所觉,随意地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坐下,“你也快去洗吧。”
“……好。”宋即白应了一声,回房间拿上衣服,动作略显僵硬地走向后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浴室里还残留着她沐浴后的暖香和水汽,宋即白站在水桶旁,看着微微晃动的水面,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阵陌生的躁动。
他快速洗完澡出来,看到衣篓子里那条裙子,顺手拿起来装在盆子里。
雪白的裙子盖在深绿色的军装上,强烈的视觉刺激让宋即白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强装镇定,走到水池边快速把衣服搓洗干净。
等他晾完衣服,江与月已经不在客厅了,只见她的卧室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宋即白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就在这时,江与月的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她已经解开了包头发的毛巾,湿发披散在肩头,脸上带着自然的倦意,对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宋即白,晚安啦!”
宋即白看着她明媚又毫无杂念的笑脸,看着她身后透出的温暖灯光,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用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再次翻涌起之前被强行压下的、更加汹涌复杂的情绪——有渴望,有无奈,有克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压缩回眼底最深处,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晚安。”
江与月揉了揉耳朵,抬头看向宋即白,却撞进了宋即白的视线里。
他就站在卧室门口,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默。他正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还有什么事吗?”江与月有些疑惑地问。
宋即白似乎被她的问话惊醒,那蹙着的眉头飞快地松开,眼神也瞬间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强作镇定。
“……没有。”他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江与月没多想,只当他是恰好站在卧室门口思考。她扬起一个轻松的笑脸,挥了挥手:“那晚安咯,宋即白,祝你做个好梦!”说完,便转身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隔绝了内外。
门外,宋即白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紧闭的门板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呢喃了一句:“……我们时间还很多。”
声音很轻,消散在夏夜的微风里。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
他转身缓缓推开自己的卧室门,他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融入卧室的黑暗中。
团结巷18号院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棂透进的微弱星光,勾勒出两扇紧闭的房门轮廓。
一门之隔,一边是尚未察觉的平静,一边是克制着汹涌的渴望。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家属院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江与月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号声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还有身下凉爽舒适的凉席。
这一觉睡得极好,她拥着薄毯坐起身来,刚伸了个懒腰,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关院门的声音。
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朦胧的晨光中,宋即白穿着整齐的夏季军常服从院子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两个铝制饭盒,还拎着一个军用水壶——显然是去食堂打早饭了。
江与月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人起得可真早,随后趿拉着软底拖鞋,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门被推开,宋即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醒了?”宋即白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低沉,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点冷硬,多了一丝温和。他目光在她睡眼惺忪、头发微乱的模样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大步走进餐厅,将饭盒放在擦拭得锃亮的餐桌上。
“嗯。”江与月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你去食堂了?”
“嗯。”宋即白应着,动作麻利地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一股热豆浆的香气飘散出来,“去洗漱吃饭吧。”
江与月洗漱完毕走过去,打开饭盒盖子。一个饭盒里装着肠粉,另一个饭盒里是包子,旁边还堆着一点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不知道你吃肠粉还是包子,我就都买了些。”宋即白解释着,又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副碗筷,仔细地摆好,动作利落又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条理性。
“我不挑食。”江与月笑着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掰开。包子皮喧软,带着麦香,里面还浸着肉汁,咸菜丝爽脆可口。
宋即白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他看着江与月拿起装着豆浆的碗,下意识的提醒了一句:“小心烫”。
“嗯。”江与月含糊地应着,轻轻吹了吹豆浆,才试探着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阳光透过窗户,正好斜斜地打在宋即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却专注的轮廓。
他吃相很好,安静无声,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短暂地、不着痕迹地掠过对面的江与月。
江与月则显得随意许多,刚睡醒的慵懒还未完全褪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儿慵懒。
“这包子做得真不错。”江与月咽下一口,忍不住夸赞道。
“嗯。”宋即白简短地回答,默默地把饭盒里最后一个包子夹到了江与月面前的盘子里。
江与月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宋即白已经低下头,端起碗喝下最后一口豆浆,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自然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