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无事献殷勤
临近晌午,毛书记的爱人沐知远提着公文包回来了。
他是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熨帖的中山装,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见到客厅里和妻儿相谈甚欢的陌生姑娘,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位就是爱兰夸赞的江同志吧?欢迎欢迎,家里难得来这么一位光彩照人的年轻客人。”沐知远言语得体,热情又不失分寸,与毛书记的爽利相得益彰。
午饭摆上桌,菜色丰盛家常。
除了家里帮忙的“亲戚”炒的时蔬小炒,还有从国营饭店端回来的红烧肉和清蒸鱼,香气四溢。
席间气氛融洽,毛书记夫妇见识广博,谈吐有度,江与月更是心思玲珑,接话巧妙,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调侃趣闻,引得沐知远连连点头称赞。
沐向阳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插科打诨,妙语连珠,将气氛烘托得极为热烈。
饭后泡了一壶茶,又聊了一会儿。
江与月估摸着时间,便起身告辞。毛书记夫妇诚意挽留,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
“妈,爸,我去送送江同志。”沐向阳几乎是弹跳起来,脸上洋溢着过分灿烂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毛爱兰嘴唇微动,瞥了一眼神色平静无波的江与月,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笑着叮嘱:“好,向阳,把江同志安全送到路口就回来。”
“放心吧妈。”沐向阳拍着胸脯,亦步亦趋地跟着江与月出了门。
刚走出门,沐向阳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从自我介绍到工作单位,再到穗城的风土人情、隐秘好玩的地界、口碑绝佳的老字号……他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江同志,你可别小看我们穗城,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改天你有空,我带你好好逛逛。还有啊,最近电影院那部新片子,听说特别好看,咱们……”
他眼神里的炽热几乎要溢出来。
江与月起初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微微颔首,但越听,那眼睛里的笑意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江与月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向沐向阳,开门见山道:“沐向阳同志,你这么热情周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沐向阳被她问得一噎,脸上笑容僵住,随即忙不迭摆手:“没有没有,江同志你千万别误会,我就是……就是觉得和你特别投缘。”
江与月微微挑眉:“哦?原来是这样。不过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沐同志你这般热情,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沐向阳脸上的笑容一顿,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像是下定了决心,豁出去般压低声音:“江同志,你这话说的……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我……我是在向你推销我自己呢?”说完,他耳根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期盼和紧张。
江与月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起,干脆利落地抬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拒绝”手势,语气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不要,谢谢。”
沐向阳被这直白的拒绝噎得脸一红,还想垂死挣扎:“江同志,我是真的觉得你……”
“沐同志,”江与月打断他,目光带着一丝探究,“毛书记请我来之前,没跟你提过我的情况?”
沐向阳下意识接口:“提了呀,我妈可没少夸你。说你遇事冷静,有魄力,是她见过最出色的女同志……”他巴拉巴拉复述着一堆赞美之词。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一名军属。我的爱人,是保家卫国的军人。”
“军……军属?”沐向阳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晴天霹雳”四个字。
“嗯。”江与月淡淡应了一声。
沐向阳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脑袋耷拉下去,无意识地低声哀嚎:“结……结婚了?怎么就已经结婚了呢……还是军属……这……这要是普通人,我还能磨一磨,想想办法……军婚啊……这可是破坏军婚,要挨枪子儿的……”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彻底沉浸在“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巨大打击中,絮絮叨叨,语无伦次。
江与月也懒得再理会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正好已走到大院门口,她礼貌地对着还在神游天外的沐向阳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甩下一句“再见”。
然后,跨上那辆二六女士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身轻巧地滑入街道,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初冬略带寒意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和军绿色外套的衣角,背影洒脱又决绝。
沐向阳呆立在原地,望着那抹越来越远的倩影,终于懊恼地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遗憾的叹息。
“得,白高兴一场……我妈嘴里优秀得不得了的女同志,早就有主了……”
这朵刚冒头的小桃花,还没等见着阳光,就被当事人亲手连根掐断,丢进了寒风中。
“为啥好的女同志,都是别人的媳妇儿呢。”他烦躁地又抓了抓头发,这才垂头丧气,一步三晃地往回走,背影写满了青春的惆怅。
回到家时,毛爱兰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看报纸,见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放下报纸打趣道:“怎么?送个客人还把魂儿丢了?”
沐向阳踢掉脚上的皮鞋,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哀嚎:“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江同志是军属啊,害我白折腾半天。”
“哦?我没说吗?我还以为你爸跟你提过呢。再说了,就算不是军属,以江同志的性子,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成?”
沐知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接话:“年轻人嘛,多经历点也好。别仗着我和你妈在,就觉得世界上所有好的都能得到。”
沐向阳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闷气地嘟囔:“谁叫你们最近总说她怎么怎么样……”
声音里满是少年人求而不得的委屈,逗得毛书记夫妇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