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不一样的展位

江与月嘴里嘟囔着：“既然他这么喜欢‘伸手’，那剩下的两只完好的手，也别要了，彻底安心‘静养’才好。”

“乌鸦嘴”再次无声无息地发动。

不久后，便有消息传来，马建国在病床上不知怎的，竟又出了意外，原本完好的两只手臂也莫名其妙地骨折了。

这下，他是真真切切地四肢皆断，彻底瘫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解决了这个暂时的“背锅侠”和潜在的噪音源，江与月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展位布置和最后的产品质检上。

……

1969年10月，秋季穗交会在穗城如期开幕。

场馆内按照惯例，分为红宝书、农产品、轻工业品、重工业品和特艺品五大展区。

几大展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却也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粗犷与直白。

大多数展位的布置都简单而务实。

农产品区，麻袋堆叠成山，散发着土腥与干货混合的气味；轻工业品区，搪瓷缸、暖水瓶、胶鞋整齐码放，主打一个“结实耐用”；重工业区的机床与零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即便是特艺品区，许多摊位也仅是摆出些瓷器，货物堆砌，旁边配上醒目的红色标语，功能性十足，却鲜少顾及美学与氛围的打造。

采购员与工作人员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显得格外嘈杂与务实。在许多人看来，这才是“正经”的外贸交易场景。

然而，当人们穿过喧闹的特产区，步入特艺品展区时，就会看到另外的景象。

“东方雅集”的展位，没有围墙，却以木质屏风和垂坠的月白色素纱巧妙区隔，形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静谧空间。

几丛翠竹点缀其间，柔和的光线从特意调整的顶灯洒下，不刺眼，却恰好照亮每一件展品的细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展位中央特意搭建的一个低矮T台。

台上有三位身着“月华”系列服饰的女同志。

她们是江与月精心挑选的，并非专业模特，却胜在气质沉静、仪态端庄。

一位身着月白色水墨梅花礼服，手持同系手袋；一位穿着靛青色改良衬衣与马面裙，裙摆绣着若隐若现的缠枝莲；还有一位身着浅樱粉绣玉兰花的连衣裙，臂弯搭着“流云”系列披肩。

她们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存在在那里，却仿若一幅能呼吸的东方仕女图，将服装与包袋在动态与静态中最美好的模样呈现出来。

在这个年代的穗交会，堪称石破天惊之举。

要是在外面可不敢这么穿衣打扮，不过这里毕竟是国际性展览会，都是对外的，出格一点也无妨，要赚钱啊。

江与月特意叮嘱过她们，行走坐卧都要保持最自然的姿态，不必刻意摆拍，只当自己在月下庭院中漫步。如此一来，她们身上的服饰便不再是冰冷的展品，而是有了生命与故事。

“江副组长，您看这样如何？”赵晓华略带紧张地问道。她按照江与月的构想，反复调整了纱帘的透明度和案几的摆放角度，力求达到那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效果。

“很好，就是这种感觉。”她顿了顿，补充道，“待会儿开展后，安排两个人在入口处引导，但不要过分热情，重要的是营造氛围。”

“明白。”赵晓华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如此超前的布展方式，自然引来了不少侧目与非议。

一些其他展区，尤其是那些“务实派”的参展人员，路过时忍不住指指点点，嗤笑出声：

“搞什么名堂！花里胡哨的，当是拍电影呢？”

“华而不实，外商是来做生意的，带着真金白银来的，不是来看戏、逛花园的。”

“弄几个女同志站在那里，像什么样子，心思不用在正经地方。”

“这么点地方，能摆多少货？能赚几个外汇？净搞些资产阶级情调。”

然而，他们的议论，很快就被另一种反应所淹没。

独特的气质是无法被忽略的。

越来越多不同肤色的外宾被这片与众不同的“东方庭院”所吸引，驻足停留。

尤其是一些衣着考究、举止优雅的欧洲客商，他们眼中最初是好奇，随即变成了探究与浓厚的兴趣。

江与月并没有立刻迎上前去滔滔不绝地推销，她站在稍靠边的位置，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位驻足客人的细微反应。

她的目光，敏锐地锁定了一位大约五十岁、衣着简约却质地精良、佩戴着成色极佳珍珠项链与耳环的兰西法女客商。

她在那件月白色水墨梅花礼服前停留了超过五秒，显然是有些兴趣的。

江与月这才从容地走上前，面带得体的微笑，用流利的外语问候：“日安，夫人。欢迎来到‘东方雅集’。”

布朗夫人微微颔首。

江与月没有直接问“你喜欢吗？”，也没有急于介绍服装价格。

她顺着对方的目光说道：

“这枝梅花的姿态，并非追求完全的写实。我们的老师傅在运针时，更想捕捉一种‘意在笔先’的感觉。不知道能不能让你联想到莫奈先生画作中，那些朦胧却充满生命力的光影与线条？我们试图在东方丝绸的经纬之间，表达类似的含蓄而富有诗意的美感。”

这番话，瞬间将商品从“一件好看的衣服”提升到了“东方美学与西方艺术共鸣”的层面。

布朗夫人果然被这番话吸引了，她转过头，打量着江与月，眼中兴趣大增：“很有趣的类比。莫奈的光影与东方的写意。这面料看起来也非常特别。”

“你的眼光非常敏锐。”江与月顺势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这是由一位传承了家族六代织造技艺的老师傅，选用当年最上等的春蚕丝，以近乎失传的技法手工织就。每年的产量，仅够制作寥寥数件成品。你可以轻轻触摸一下，感受它的韧性与独特的光泽。”

她引导布朗夫人用指尖去体验，这不是简单的体验，而是要唤起布朗夫人对好东西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