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接你回家
穗交会最后一天下午，展馆提前闭展。
“东方雅集”展位里却依然忙碌，家居装饰要拆掉，样品需要分类装箱，资料要归档，合同文件要核对密封，就连展位上那几盆用于装饰的竹子、兰花，也得小心收拾好。
江与月弯着腰试图搬起一个叠好的屏风，屏风有些沉，她刚要发力，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伸出，稳稳托住了屏风一侧。
她抬头，就看见宋即白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格外令人心安的脸。
“你来啦。”她笑起来，顺势松开手。
“嗯。”宋即白将屏风轻松搬起，放到指定位置，“说好来接你的……重的我来搬。”
他今天换了常服，军绿色的衬衣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有了他这个生力军加入，收尾工作快了不少。
赵晓华抱着一个箱子经过，看到这一幕，眼睛弯成了月牙，脚步轻快地凑到江与月身边，压低声音打趣：“江副组长，姐夫这真是‘及时雨’啊，我们正愁这些大家伙怎么弄呢。”
江与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干活。”
“江副组长，所有文件资料都核对完毕，装袋密封好了。”负责文书工作的陈冬抱着几个厚实的文件袋走过来。
“辛苦了，把文件袋放到那个标着‘机密’的柜子里，仔细锁好。”江与月叮嘱道。
“好嘞。”
宋即白那边也已经将大件物品都归置妥当，他擦了擦汗，走到江与月身边：“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什么重活了，就是一些零碎东西，我们自己收拾就行。”
旁边，孙为民和刘建业正在清点最后的包装箱数量，周伟拿着账本核对，嘴里念念有词。
李兰英和赵晓华则在小心地将一些易碎的工艺品用软布包裹好，放进特制的箱子里。
终于，所有东西都收拾完毕，打包好的箱子在展馆外堆成了小山，等待着约定好的卡车来运走。
大家看着这一切，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明远清点完最后一批样品，擦了把汗：“江副组长，你先回去吧，其他的收尾工作有我们就行。”
“是啊，副组长，你这几天最辛苦，先回家休息吧。”赵晓华也劝道，“订单汇总表和谈话记录我都整理好了，明天一早送到你办公室。”
其他人纷纷附和。
江与月看向正在帮忙搬东西的林琅：“你和我们一起走吗？”
林琅摇摇头：“一会儿卫青要来接我。”
宋即白将江与月的随身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为她拉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
“我们先回家吧。”他说。
“好。”
车上，宋即白没多说什么。只是从座位旁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来。
江与月接过，入手温热。喝了一口，是甜得恰到好处的蜂蜜水。
“你这几天说话多，嗓子该不舒服了。”宋即白目视前方启动了汽车。
江与月捧着水壶，小口小口喝着蜂蜜水，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在车辆规律的摇晃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朦胧中感觉车停了，有人轻轻撩起她脸上散落的发丝，指尖温暖干燥。
江与月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团部的训练场边。宋即白正侧身看着她，见她醒了，收回手。
“啊，我睡着了。”
“你这几天太累了。”
“还好，睡一觉就好了。”江与月揉揉眼睛，看向窗外熟悉的地方，“到了？”
“嗯。”宋即白看着她刚睡醒还有些懵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现在睡醒了吗？”
江与月还没回答，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一愣，宋即白已经低笑出声。
“知道了，”他说，“你的肚子替你回答了。”
江与月强作镇定：“谢谢提醒，我听见了。”
“那我们该回去了。”宋即白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为她开门。
江与月下车，空气里飘着一股桂花初开的甜香。
宋即白锁好车，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两人沿着训练场边缘的小路慢慢往家属院走。
“一会儿在院子里边吃饭边看夕阳。”江与月提议道。
“听起来不错。”
还没到晚饭时间，但往日饭后纳凉闲聊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嗡嗡的议论声远远就能听见。
“……听说了吗？就咱们大院那个江与月，在穗交会上，弄出了个什么‘东方雅集’，老外抢着买。”
“何止，我家那位的表叔在轻工厅，说签了两千万美元的订单！两千万！还是美元！”
“真的假的？那不是成财神奶奶了？”
“还能有假？广播里都提了，说是什么‘传统文化出口创汇典范’。”
“啧啧，以前还觉得她一副资本家小姐做派，又讲究又矫情，现在看，人家那叫有眼光、有本事。”
也有些带着酸味的声音，压低了声却还是能听见：
“哼，出风头罢了。那么多外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就是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蒙老外的。”
“广播都报道了，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有本事你也去蒙个两千万美元回来？”
“她一个女同志，这么抛头露面，还跟那么多外国佬打交道，宋团长也放心？”
宋即白脚步未停，面色平静如常，江与月走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两人刚走到空地上，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刚才说酸话的人尴尬地别开脸。
宋即白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刚才说“宋团长也放心”的那个家属身上。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丈夫是部队里的教导员。
那妇女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道：“宋、宋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