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眼红的人

一个月时间，能改变多少？

站在重新挂牌的“东方雅集工艺美术厂”大门前，江与月仰头看着那块簇新的招牌，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主牌“穗城服装三厂”还在，但旁边多了这块牌子，就像老树长出了新枝。

厂区里的变化也是实实在在的。

走进缝纫车间，原先昏暗的灯光换成了明亮的日光灯管，墙上刷了半人高的浅绿色油漆，看着清爽。工人们穿着统一定制的深蓝色围裙，胸前绣着小小的山茶花标志——那是“东方雅集”的logo。

每条生产线旁都贴着图文并茂的《作业指导书》：怎么裁省料，怎么缝平整，什么线配什么针，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质量标准图解》，不合格的样品就贴在旁边，红笔圈出问题，一目了然。

原先那些被郑国梁和冯大庆安插在关键岗位的闲人、关系户，这一个月里被调离的调离，清退的清退。

顶上来的都是通过技术考核的骨干，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技术扎实，人也正派。

现在的“东方雅集”从接单、设计图确认、物料测算、打样审批到批量生产、质检入库、发货，形成了一套清晰的流水线作业单。

每张单子都有编号，谁接的，谁做的，谁查的，责任到人，环环相扣。

计件奖励、质量奖、技术革新奖……几个踏实肯干的工人，收入几乎翻倍。

厂区宣传栏贴上了“生产标兵”的照片和事迹使得劳动竞赛的号子，久违地在车间里响起来了。

这一切，有个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省轻工厅副厅长孙大强，这一个月，他眼睁睁看着三厂，不，现在叫工艺美术厂，在江与月手里起死回生，蒸蒸日上。

“东方雅集”的订单源源不断，外汇哗哗地挣。可他这个分管轻工的副厅长，连边都摸不着。

所有的生产调度、人事调度、甚至财务，都牢牢攥在江与月和杨光手里。

他想安排个人进去？门都没有。

之前“东方雅集”刚提项的时候谁都不看好，谁也没想到要安插人手进去，等项目起来了再想安插人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孙大强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桌上放着的一份关于“东方雅集工艺美术厂”最新生产报告，上面的数据刺眼得很，产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两百，出口创汇额更是在全省轻工系统里排到了前列。

这本该是他的政绩，却在一开始就被拦在了门外，这让他怎么不气。

“江与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味道。

一个黄毛丫头，仗着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东方雅集”这个项目，竟然真就把一个烂摊子盘活了，而且还把权力抓得那么死，一点油水都不给上面留。

他想起上个月，自己借着视察的名义去了趟厂里，想旁敲侧击地让江与月“懂事”一点，主动把项目的“主导权”交回厅里一部分，或者至少在采购、销售这些环节给他的人留点空间。结果呢？江与月那丫头片子，表面上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孙厅长指导”，实际上油盐不进。

提到人事，她就说厂里现在是“能者上庸者下”，一切看实绩，搞得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哼，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孙大强冷哼一声，眼神阴鸷，“以为抱住‘东方雅集’这棵摇钱树就稳坐钓鱼台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不过他也不能轻举妄动，冯大庆那伙人怎么倒的，他心里有数。虽然没证据指向江与月，可那几封举报信来得太巧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茶，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随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吗？是我，孙大强。你那个侄子，还在下面那个物资供应站待着？……嗯？还是临时工啊，有点屈才了。这样，你让他准备一下，我看看能不能给他挪个地方……对，就是那个‘东方雅集工艺美术厂’，他们现在不是搞得红火嘛，肯定缺人。你让他先去试试，从基层做起也行，关键是要进去……机灵点，多看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跟我汇报。”

挂了电话，孙大强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直接安插高级别的人江与月肯定会警觉，那就从基层开始，放个眼线进去。

他就不信，江与月能一点错都不出，只要抓住她一点把柄，哪怕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也有办法把它无限放大，到时候，“东方雅集”这个项目，自然就回到他能掌控的轨道上来了。

而对江与月来说，这一个月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微松一松了。

厂里一切步入正轨，她开始把更多具体事务下放。

杨光管生产，新提拔上来的严师傅管质检，组里的人和厂里几个年轻骨干跟订单，她只需要每天上午去厂里处理关键决策和设计审稿。

下午三点，她就能骑着自行车回家。

阳光透过道路上繁盛的枝叶，在江与月的脸上跳跃。

筐里装着刚从国营饭店打包的乳鸽，还有一网兜当季的橘子。

江与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愉悦地往家赶。

推开院门，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就扑了过来。

“小福来。”江与月弯腰抱起小福来，在它脑袋上揉了揉。小福来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家伙如今养得油光水滑，圆滚滚的像个毛球。

江与月抱着它进了屋，把吃的放在桌上，小福来立刻从她怀里挣脱，凑到桌边好奇地嗅着乳鸽的香味，尾巴摇得像朵花。

“小馋猫，这可不是给你吃的。”江与月笑着点了点它的小鼻子。

逗了会儿小福来，她系上围裙，进厨房。

今天她想做糖醋里脊，新鲜的里脊肉裹粉炸得金黄酥脆，再用糖醋汁一炒，酸甜开胃。

再做笼虾饺，澄粉皮包着整颗虾仁，蒸出来晶莹剔透。

最后炖个老火靓汤，党参黄芪炖鸡，慢慢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