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最棒的小羊
工人们的眼睛亮了，脸上的迷茫和不安被激动和期待取代。
他们看着主席台上那个年轻却沉稳的女厂长，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厂子，或许真的要变天了，而他们的生活，也可能因此迎来转机。
江与月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场面，嘴角终于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人心，这才是最难收拢，也最需要收拢的东西。
现在，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工人的激动和期待，真正转化为车间里的生产力。
散会后，江与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杨光一起在礼堂外的走廊里站了片刻。
“江厂长，你刚才说的那些……上浮工资、计件奖励，工人们现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杨光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但又有些担心，“只是，这‘东方雅集’的订单，真的能撑得起这么大的投入吗？万一……”
江与月转头看他，眼神里透露着自信：“杨副厂长，没有万一。我既然敢在会上说出来，就有十足的把握。‘东方雅集’的订单量和回款能力，远超你的想象。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组织人手，把我刚才宣布的那些制度，一条条细化，尽快落到实处。尤其是奖金制度，一定要算清楚，让每个人都看得明白，干得有奔头。”
“是，我明白。”杨光用力点头。
“好。”江与月微微颔首，“还有，厂里那几个空出来的职位……你先草拟一个推荐名单，不拘一格，看能力，看态度，看实绩。明天我们再碰个头，讨论一下。”
“好的。”杨光应道，心里对江与月更是佩服。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礼堂外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工人没散，看见江与月出来，都停下脚步看她。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观望，而是信服，期待，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亲近。
一个年轻女工鼓起勇气喊了声：“江厂长，那个计件奖励，真的吗？”
江与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张榜公布，白纸黑字。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你自己看。”
女工脸一红，用力点头：“哎，我一定好好干。”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
走出厂门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夕阳正好，照在红砖厂房上，那些斑驳的墙面似乎也没那么难看了。
车间里传出的缝纫机声，也轻快了许多。
杨光送江与月到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江与月问。
“江厂长，”杨光搓了搓手，这个耿直了一辈子的老技术员，眼圈有点红，“谢谢你……”
江与月看着他，摇了摇头：“路是大家自己走出来的。杨厂长，接下来会更忙，做好准备。”
“我不怕忙。”杨光挺直腰板，“只要有事干，有奔头，再忙都高兴。”
江与月笑了笑：“那就好好干。”
她推着自行车，骑上林荫道。
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后，三厂的大门缓缓关上，门卫老大爷从窗口探出头，朝她挥了挥手。
江与月也挥了挥手，然后加快速度离开。
……
在江与月忙着梳理厂里事务的时候，另一边的穗城公安和安全部门开始了紧密的联合行动。
根据张长弓的交代，眼镜男和秃顶很快落网。
连夜审讯，又牵出了一个潜伏多年的敌特网络，涉及七个人，分布在工厂、机关、甚至学校。
他们的计划不只是炸三厂。
更是是想通过制造重大安全事故，引发社会恐慌，破坏穗城刚刚起步的外贸经济，特别是打击“东方雅集”这个创汇典型。
炸药是从境外走私进来的，计划周密，行动严谨。
如果不是那封匿名举报信……
安全部的同志后来在内部会议上说：“再晚两天，后果不堪设想。”
一周后，尘埃落定。
冯大庆因贪污、倒卖国有资产被正式逮捕，涉案金额巨大，等待他的是巨额赔偿以及漫长的刑期。
许言午被开除公职，游街示众后被安排到西北农场下放。
他老婆当天就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张长弓和那伙敌特分子，性质更严重，直接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而服装三厂的工人们，则在得知最终结果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
职工大会后的几天时间内，新的生产计划、质量标准和奖金制度就如期张贴在了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
密密麻麻的条款，清晰明了的计算方式，让每一个路过的工人都忍不住驻足细看。
有部分工人不认字，认字的工人就在一旁大声宣读。
当确认基础工资上浮一成和阶梯式计件奖励的条款真实无误后，整个工厂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原本有些沉闷的车间里，缝纫机的嗒嗒声变得密集而富有节奏，工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从过去的麻木或焦虑，变成了专注和期待。
江与月则开始着手处理人事调整。
杨光草拟的推荐名单她仔细看了几遍，又亲自找了几个人谈话，最终敲定了新的副厂长人选。
同时，计划科、质检科等关键部门也进行了微调，一些在之前工作中表现突出、敢于担当的年轻干部被提拔了上来，而几个尸位素餐、效率低下的老油条则被调离了重要岗位，去了后勤或者仓库，负责一些辅助性工作。
这次调整，全凭实绩说话，虽然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但因为有之前的政策红利打底，再加上江与月雷厉风行的作风，反对的声音微乎其微，反而让更多有能力的人看到了升职的希望。
厂里的人事梳理完毕后，服装三厂开始正式生产“东方雅集”的产品。
接单、设计、打样、生产终于形成系统化，而江与月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各种待办事项和初步构想后面都打上了勾。
一开始很难，不过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可以说我是最棒的“小羊”了。
她轻轻摩挲着本子边缘，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