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有风险
会议持续到傍晚。
江与月做出了初步决策：
第一，立即启动世博专项项目，由她亲自牵头，“东方雅集”核心创作组，暂时脱离日常生产，全力投入世博会系列作品的设计与打样。
第二，生产保障双线并行。杨光负责确保现有订单按时交付，同时开始选拔、培训第二批技术骨干，为之后可能的大批量生产做准备。
“从各车间抽调技术最好的两人，”江与月看向杨光，“单独车间，单独管理，保密级别提到最高。”
杨光重重点头：“明白。”
第三，时间节点上，制定详细的倒计时计划表：十二月中旬完成全部设计定稿，下旬开始备料和样品制作，次年一月底完成所有展品的制作与验收，二月上旬提交外事审批材料并同步准备参展资料，力争三月初准时启程。
第四，外事方面，明天一早她就去省城外事办，先摸清审批的流程和具体要求。
之前和外贸部的刘部长打过几次交道，他对“东方雅集”的出口情况还算了解，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些门道。
开完会，江与月当即就去了毛书记办公室。
毛书记看完邀请函，沉默了很久。
“小江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知道。”江与月坐得笔直，“机遇和风险都极大。”
“不只是风险。”毛书记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两国关系敏感，去霓虹国参展，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成功了，是为国争光；失败了，或者出一点岔子……”
江与月也站起来：“毛书记，我明白。但我觉得，正因为敏感，才更应该去。”
毛书记转身看着她。
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给这个年轻女厂长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站得笔直，眼神清亮坚定，没有半点退缩。
她想起江与月从开始创立“东方雅集”以来的种种，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订单排满，甚至打入国际市场，这个姑娘创造了太多意想不到的奇迹。
或许，她真的能再次带来惊喜？
“你想好了？这一去，担子可不轻。”毛书记的语气缓和了些。
“想好了。”江与月毫不犹豫。
“你需要什么支持？”毛书记终于问。
“外事审批的绿色通道。”江与月说得干脆。
毛书记想了想：“审批我会亲自去跑，争取快点办下来。你需要什么人、什么物，只要省里能办到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毛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毛书记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快去忙吧，时间不等人。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国家都是你的后盾。”
“哎！”
……
从毛书记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江与月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
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宋即白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臂上挂着一件外套，看起来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谈完了？”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和一丝寒气。
“谈完了。”江与月裹紧外套，这十二月的穗城还是有些冷的，“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厂里接你，门卫大爷说你来这里了。”宋即白将自行车放在吉普车后备箱。
江与月坐进副驾驶，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
宋即白发动车子，顺手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用体温焐着：“怎么谈得这么晚？”
江与月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兴奋：“因为我们要去参加世博会了。”
“世博会？”
“嗯，明年。”
宋即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她一眼：“接下来是不是会很忙？”
“嗯，时间太紧了，只有三个多月。”江与月叹了口气，“设计、打样、备料、制作，还有各种审批手续……每一件都得盯着。可能，会经常加班了。”
“没关系，我会陪着你。”宋即白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部队那边我会尽量协调时间，晚上我去厂里接你。”
江与月反手握紧他的手：“不用那么麻烦，你部队的事情也多。我自己能行。”
“跟我还说什么麻烦。”宋即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对了，”江与月打了个哈欠说道，“世博会在霓虹国，三月到九月。如果审批顺利，我可能要在那边待一段时间。”
宋即白沉默了一下：“多久？”
“不好说，也许一两个月，也许……更久。要看展览的情况和后续的交流安排。”江与月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会不会……”
“我会等你回来。”宋即白打断她，“总是让你等我，也该轮到我等你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放心去闯，家里有我和小福来（猫）等着你。”
宋即白把车停稳，先下车替江与月开了车门，又从后备箱取出她的自行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刚打开房门，江与月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混杂着酸萝卜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她一身的寒气和疲惫。
“是酸萝卜老鸭汤？”她惊喜地问。
“嗯，今天下午没事就早早回来把汤煨上了，现在喝正好。”宋即白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棉拖鞋。
“小福来呢？”
话音刚落，小福来就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喵呜”一声，蹭到了江与月的脚边，尾巴高高翘起，亲昵地用脑袋拱着她的裤腿。
“饿了吧？”江与月弯腰抱起小福来，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皮。
小福来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宋即白已经走进厨房，把煨在灶炉上的砂锅端了下来，揭开盖子，一股更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
“快洗手吃饭。”宋即白盛了一小碗清亮的汤，放在餐桌上晾着，“先喝点汤暖暖身子，解解乏。”
江与月把小福来放回地上，去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鸭肉很香，汤很鲜。
窗外，冬夜的风还在刮。
但屋里很暖。